“那封信,不是你寫的吧。”申玉瑩見宮老三出了門,便放下了碗筷,直截了當地問道。
“什麽信?”何子易攤了攤手,滿臉疑問,他被申玉瑩這麽一問感到很奇怪,一時想不起何時給她寫過信。
“求我去西北邊衛府幫你的信,筆跡是你的,連落款都是你的名字,可惜就是話不像你說的。”申玉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何子易聽了出來,一定是宮老三那小子冒充自己給申玉瑩寫了信,怪不得寫信的時候這麽積極。
“信裏都說了些什麽?”何子易不由自主地往後收了收腿,略顯尷尬地問道。
申玉瑩突然站起身,整個上半身都俯在了飯桌上,輕輕拽著何子易的衣領:“你別管信裏說了什麽,我想知道你想說什麽。”
何子易竟紅了臉,連心跳都有些加速,嘴上支支吾吾地說不上話來。
“衣.....衣服都沾上菜湯了.....”
......
第二天一大早,早早睡去的宮老三出了房門,與正要回到自己房間的申玉瑩撞了個滿懷。
“呦,呦,呦,申大小姐昨兒晚上這是......”宮老三當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還是故意問道。
“滾開。”申玉瑩滿臉通紅,好不容易才從嘴裏擠出兩個字。
“好嘞。”宮老三滿臉堆笑,邊說著邊挪開了身子。
剛過晌午,客棧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上的人帶回了老丁妻女的消息,肖掌櫃也沒有保留地叫上何子易一起商討。
“這是小方,從前是我在邊衛府的部下。”一進門,肖掌櫃便向何子易介紹起剛剛回來的年輕人。
“何子易,以前是東北邊衛府的。”何子易朝那小方伸出胳膊。
右手握拳,與對方的手腕內側相撞,這是安軍打招呼特有的方式,不過小方並沒有伸出胳膊,而是直接抱了個拳,看來小方也和老丁一樣,並不想提及過去。
何子易略顯尷尬,收回胳膊抱了個拳,肖掌櫃連忙打個圓場,讓大家就座。
“說說,打探到了什麽消息?”肖掌櫃問道。
“人被關在赫夕鎮的倉庫裏做奴役,但丁兄的女兒......”小方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聽不見。
“他女兒怎樣了?”何子易聽出了話中的意思,連忙問道。
“他女兒可能已經遇害了......”小方神情凝重,搖了搖頭。
屋裏的人一眾人等沒再說話,隻有幾聲歎息。
何子易平複了一下心情,問道:“這倉庫裏有多少名守備?”
“看守的人並不算多,都是倉庫裏原有的守備,大約有十幾個人。”小方略有擔憂,繼續說道:“但麻煩並不在這兒,倉庫離他們的落腳點很近,若是被發現或者有人報信,可能引來上百人。”
“上百人?達通的駝隊怎麽有這麽多人?”何子易略感驚訝,在他眼裏,一支駝隊不過十幾人,至多也就幾十人。
久未說話的肖掌櫃搖了搖頭:“何老弟你有所不知,這西域的駝隊跟我們不太一樣,大駝隊會欺負小駝隊,小的駝隊就會被吞並,所以通過不斷的合並,他們更像是一個個商會,而這個達通就是商會的老大,由他下派駝隊的任務和路線。”
“那這西域的駝隊,有幾支這麽大的?”何子易問道。
肖掌櫃略做思考,緩緩說道:“不少,有三四支的樣子,不過他們大都沒什麽規矩,內部也不團結。”
“如果與達通發生衝突,其他駝隊會不會插手?”
“西域各駝隊的關係並不好,少一支駝隊就少一個競爭,他們不會插手的。”肖掌櫃回道。
“那肖掌櫃可否告知我具體位置,我想盡快把人救出來。”何子易看向肖掌櫃和小方二人。
肖掌櫃的右手一合,搓了搓手指,認真地看著何子易:“何老弟,不知道你可有計劃?”
何子易看了眼身旁的宮老三和申玉瑩,心中確實沒有什麽計劃,便搖了搖頭,如實回道:“沒有。”
“嗯。”肖掌櫃露出了意味深長地笑容,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三位都是勇猛之士,可是這達通手下的高手也不少,就算你們能將人救出,這人救出以後又當如何,你們怕是難逃出這西域。”
何子易虛心聽著,聽完也點了點頭,肖掌櫃說的不無道理,把人救出以後如何擺脫追殺,即便沒有追殺,人又該如何安置,更何況自己還有要事在身,追查蒼天會購買的火槍炸藥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自己總不能因為要救戰友的親人就誤了國家大事。
“不知肖掌櫃有何高見?”何子易深思了半天,最後又問向肖掌櫃。
“我與老丁也已相交多年,此次打探他妻女的下落也是想出手相助,救出人後由我安置,至於怎麽救人、何時救,你們得聽我的。”肖掌櫃雙手一攤,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何子易再次看了看宮老三和申玉瑩二人,他們似乎並無意見,便點點頭,又問:“可肖掌櫃打算何時動手?”
“既然人已找到,便不急於這一時,從達通的倉庫中搶人就是宣布和他開戰,你看客棧中就這幾個夥計,難以對付他們上百人,我還需要和其他駝隊的首領的打聲招呼,做好準備。”
“不如還是我們三個救人,這樣不會連累到你們。”一聽這話,宮老三有些坐不住了,聽這肖掌櫃仗義了半天,最後原來是怕事?
何子易立刻攔了宮老三一把,他知道這肖掌櫃可不是一般人,雖然何子易還沒太搞清肖掌櫃的地位,但至少可以看出他在各駝隊中還是有一定話語權的。
肖掌櫃沒生氣,反倒是笑著搖了搖頭:“達通對我們的挑釁越來越多,甚至威脅到了生命,大家早都有開戰的想法,老丁與各位首領的私交也算不錯,既然定有一戰,何不借此機會,也當是給老丁報了仇。”
何子易點了點頭:“肖掌櫃可否給個時間,此次西域之行還有其他事要辦,不敢耽擱太久。”
肖掌櫃沉吟了半天,似乎在盤算著具體計劃,最後下定決心般說道:“最遲明晚動手。”
“好,肖掌櫃若有需要盡管開口。”何子易對這時間還算滿意,客套一番便帶著二人回了房間。
宮老三似乎憋了一肚子話,一進屋便說起來:“真要等到明晚與們他一同行動?要是說了不算,不白白耽誤時間?”
“肖掌櫃的話可信。”何子易點了點頭。
“這肖掌櫃是做什麽的?你了解他嗎?為什麽他一個小小的客棧掌櫃,能管駝隊間的事。”宮老三不明白何子易為什麽如此輕信一個外人。
“紛爭的事,我不管,咱們隻管救出老丁的妻子,剩下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何子易搖了搖頭。
“你為什麽信他?”宮老三看向何子易。
屋裏一直沒說話的申玉瑩也看著何子易,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老丁信任他,老丁不會害我,就像你不會害我一樣。”何子易盯著宮老三的眼睛,一字一頓、聲聲有力。
宮老三聽完便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何子易從窗外看去,客棧外已經開始有了動作,越來越多的人牽著馬匹或駱駝在外麵聚集。
剛剛日落,小方敲響了房門:“肖掌櫃有事請三位商談。”
何子易沒猶豫,跟著小方下了樓,三人被小方領到大堂,此時的大堂已經聚滿了人,說是肖掌櫃要談事情,卻半天不見肖掌櫃的身影,周圍人也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何子易他們三個,沒有一點談事的樣子。
“氣氛不對勁啊。”宮老三向何子易輕輕側了側身子,不動聲色地說道。
“做好準備。”何子易輕輕呼了一口長氣,又向申玉瑩使了個眼色。
何子易換了個姿勢,看似不經意,但手離刀鞘更近了一些。
“何老弟。”大堂裏終於傳來了肖掌櫃的聲音,何子易看過去,除了肖掌櫃,還有幾杆指向自己的火槍。
“壞了。”何子易心裏暗罵一聲,自知大事不妙。
“這......這是火槍吧,怎麽辦?”宮老三問道,此時的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何子易看著黝黑的槍口,之前被火槍擊中的傷口竟有些隱隱作痛,也不知是心裏作用還是什麽。
環顧四周,虎視眈眈的眾人早已準備好了兵器,何子易想著如果自己抓住一個擋在身前,便能躲過火槍的攻擊,可自己能躲過,身旁的宮老三和申玉瑩能躲過嗎?
“怎麽辦?”申玉瑩也焦急地問道,這樣幹坐著可不是辦法。
何子易想不明白,為何這肖掌櫃突然對自己刀劍相向,怕不是起了什麽誤會。
“不要抵抗。”何子易搖了搖頭,朝二人說道。
“什麽?”宮老三不敢相信何子易說的,這時放棄抵抗不就是等死嗎?
“不要抵抗。”何子易重複道。
“何老弟,恐怕你得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麽?”肖掌櫃手一抖,手上展開了一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