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信的何子易沒再停留,天還沒亮又繼續上路,奔向了申玉瑩的住所。

天剛蒙蒙亮,丫鬟桃兒邊打著哈欠邊給何子易開門:“何大人啊,您等一下,我去通報一聲。”

“來不及了。”何子易直接推開門和桃兒,在院中大喊著:“申玉瑩,申玉瑩。”

半天,也沒個動靜,桃兒嚇得直蹦腳,跳起來攔何子易的嘴。

何子易不理桃兒,又喊:“姑奶奶!姑奶奶!”

“大清早的,叫你姑奶奶我幹什麽?”申玉瑩終於出現,一身薄紗倚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杆邊上,嬌嗔著。

“大事,查一個人。”何子易抬頭望著申玉瑩,喊道。

“你哪回來不是大事?”申玉瑩反問道。

“胡安,平日幹些走私的營生,我需要知道他在哪。”何子易沒回,直接問道。

“不管。”申玉瑩扭頭回了房間。

“哎。”何子易急了,便要衝上樓梯。

“何大人,上邊是小姐閨房,可不能去。”桃兒拚命攔在何子易身前。

何子易停下腳步,他雖然著急,但沒失去理智,自己要真是衝進申玉瑩的房間,她非真生氣不可。

“那我案子怎麽辦?”何子易問道。

“您上堂屋坐會兒,我去哄哄小姐。”桃兒指向堂屋,然後便跑上樓梯。

何子易哪裏還坐得住,站在堂屋裏直打轉,也不知那桃兒說的是真是假,究竟會不會真將申玉瑩勸來。

過了快半柱香功夫,申玉瑩才換了身衣服,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堂屋:“為什麽查他?”

雖然此時的何子易已經急不可耐,但兵部的這案子要保密,何子易並不能回答。

申玉瑩看何子易半天不說話,便真生氣了:“何子易,你拿我當什麽?需要我的時候才來找我,來找我幫忙還像防賊一樣防我,怎麽?怕我拿你們鎮安司的破事換錢嗎?救我一命你真要吃我一輩子啊。”

“他雇了乞活軍,在一個倉庫埋伏我們,傷了我們幾個弟兄。”何子易避重就輕,沒講兵部丟連弩的事。

“傷到你沒有?”申玉瑩關切地問道。

“沒有。”何子易木訥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讓桃兒捎信去查了,等著吧。”

何子易這才略微放下心來:“得多久?”

“短則一刻,長則一年。”申玉瑩翻了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何子易知道此時不該惹這小姑奶奶,無論如何,申玉瑩在這方麵應該會比各路衙門快些,若申玉瑩查不到,各路衙門更難查到。

“最近過得怎樣?”何子易知道自己不能幹坐著,便想起上次臨走時申玉瑩說的,開始沒話找話地說起來。

“現在離你上次出我這門不過一日,我能過得怎樣?”申玉瑩覺得沒話找話的何子易實在好笑。

“那.....”何子易頓時沒了話,不知該如何繼續。

“陪我下會兒棋吧。”申玉瑩架子上的棋盤,何子易便搬了過來。

這一下,便是半個時辰,何子易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半個時辰後,桃兒拿了封信,交到了申玉瑩手中。

申玉瑩拆開信封看了看,使推到了何子易眼前。

這信上,便是能找到胡安的地址。

“多謝。”見到信的何子易心裏算是一顆大石頭落地,直接站了起來,差點將桌上的棋盤帶翻。

“用不著這麽見外吧。”

“我先走了。”何子易不敢耽擱,也不再管申玉瑩轉身出門,而申玉瑩也出奇的沒有生氣。

信中的地址與鎮安司完全是兩個方向,此時的何子易不敢再耽擱,隻好跑向最近的武侯鋪。

咚咚咚,武侯鋪的門被何子易敲得震天響。

“誰啊?大早上砸門。”裏麵的武侯不耐煩地打開了門,見到何子易這一身龍吟服頓時便清醒了。

“去鎮案司,叫一隊鱗衛到走馬巷與我匯合。”何子易說罷,取下的腰牌扔了過去,轉身便走,留下還在發愣的武侯。

“走馬巷!”何子易怕那發愣的武侯記不住,頭也不回地大喊著。

“哦,哦。”武侯這才反應過來,拿著令牌便衝了出去。

走馬巷,名字雖然霸氣,但它附近卻淨是些茶樓書院,何子易也想不明白,這胡安為何會在此處。

這清晨的走馬巷還不怎麽熱鬧,周圍的茶樓書院都沒人,何子易直奔信上的地址,卻聞到了一股燃燒的氣味。

信上的地址指向書院,而這一層無人,二層與書院並不聯通,需要從外側的樓梯上去,何子易小心地走在樓梯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別人注意。

踏上最後一階樓梯,何子易透過木窗看到屋裏有一個人正蹲在火盆旁邊燒著東西,何子易小心翼翼地繞開欄杆,走向窗戶,門在另一側,所以何子易打算直接從窗戶翻進去抓住他。

何子易自認為沒發出什麽聲響,也許是胡安的警覺,不自覺地朝那窗戶一瞥,正好瞥到了窗外正準備撲進來的何子易。

兩人對視一眼,何子易翻身躍進窗戶,可胡安反應也不慢,雙腿一蹬順勢朝另一側跳去,落地後並不起身,緊接一個翻滾,瞬間與何子易拉開了距離。

但胡安的這個動作並不理智,此時的門窗皆在何子易一側,自己瞬間成了甕中之鱉。

何子易定睛一看,那人眉毛缺了一塊,上邊有一道疤,此人正是胡安無疑。

“胡安。”何子易看那胡安無路可逃,便叫了一聲。

胡安並不驚訝,也不答應,似乎在盤算著出路。

何子易自然不著急,時間拖得越久越好,若是支援趕到,胡安更是無處可逃,何子易暗暗觀察四周,身邊便是燃燒的火盆,自己的腳下還有一些未來得及燒的紙張,這裏說不準有什麽用得上的線索。

盤算了半天的胡安終於動了,但他竟跑向了無窗無門的一側。

何子易不敢動,他怕胡安是虛晃一槍趁機逃跑,但胡安的目的是桌上的酒壇,等到何子易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啪,胡安冷笑一聲,半壇酒被他重重砸在地上,酒花四濺,火盆中的火又大了一些,地上的紙張也被酒水浸濕,此時的胡安隻需將火盆掀翻,就可以將這不大的房間點燃。

可現在火盆離胡安更近,何子易完全處於下風,兩人再次陷入了靜止,胡安盤算著掀翻火盆後如何逃離,何子易想著如何比胡安更快。

嘩,何子易的官刀出鞘,他打算用刀長彌補身位的差距。

胡安在何子易拔刀的瞬間便立刻朝那火盆衝去。

這一回合的交手何子易更快,刀鋒劃過胡安的身前,逼得他一個急停躲開,但這並不算完,胡安順勢直接坐倒在地,讓衣服上沾染了酒水。

何子易卻以為胡安隻是滑倒,迅速繞過火盆,試圖擒住地上的胡安,可胡安反應也很快,翻身躲過,順勢將身上的短衫一脫,抓在在手中。

嘩啦,沾了酒水的短衫被胡安一甩,甩進了火盆之中,火星四濺,胡安再一拽將帶著火的短衫拖到了地上。

地麵瞬間被點燃,如此狡猾的招數讓何子易措手不及,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在何子易與胡安間做了個阻隔,何子易鞋上沾染了酒水,不敢冒進,而胡安也一個挺身站了起來,跑向了窗口。

何子易看著漸起的火勢,現在擺在他麵前兩條路,救火還是追人?

愣了一霎的何子易最終決定追人,緊跟在胡安身後翻過了窗口。

窗外連著一條長廊,前頭的胡安跳入長廊後沒再跑向樓梯,而是翻過欄杆直接跳下了下去。

此時的走馬巷裏已有了不少早起的書生,從二樓一躍而下的胡安嚇了他們一跳,緊接著跳下的便是怒氣衝衝的何子易。

一身龍吟服的何子易讓不少人側目,也有人看到了二人跳出來的樓上,冒出了縷縷黑煙。

“著火了,著火了。”巷中的書生們大喊著。

二人一前一後在這巷中追逐,何子易摸向腰間的短弩,但看著巷中的行人,手又放了回去。

胡安每跑出幾步便回頭看一眼何子易的動向,這使得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就在何子易即將追上時,胡安掀了幾個剛擺好的攤子,試圖給何子易製造一些困難。

而這計也著實奏效,幾次閃躲之下何子易又落在了後麵,胡安也已快出了巷口轉向別處。

何子易不得已,掏出了腰間的短弩上弦,對準了即將出巷的胡安。

可胡安哪是坐以待斃之人,回頭瞥到何子易摸向腰間的動作時便早有準備,此時他已停下腳步就近抓住了一個年輕女子擋在了身前。

何子易見狀立刻鬆開了懸刀,不敢再射。

原本胡安隻想利用這女子擋下一箭,卻沒想到何子易就此不敢攻擊,便掐著那女人的脖子,拖著她退向巷口。

那女子嚇得大叫,慌亂地掙紮著,卻被胡安有力的雙臂鎖住。

何子易隻好放緩腳步,雙手持弩,逐步逼近。

“再過來我就扭斷她的脖子。”胡安略微一用力,身前那本就驚慌失措的女子發出了痛哼。

武功不低、身法靈活、手段陰險狡詐,這是何子易對胡安在剛才交手中的總結。

何子易很確定,胡安為了逃跑會做出任何事情,殺人這事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