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沒有隔斷,隻有幾根承重的柱子,一眼便可看穿,能做障礙的也隻有幾個木製的貨架和幾張吃飯喝酒用的桌子。

地上已有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而此時的何子易也終於看清了敵人的裝束打扮,他們雖然裝束並不統一,但大都穿著幹練、身材魁梧,似乎是常在邊境遊走的乞活軍。

這乞活軍原本隻是前朝戰亂時期,一群為討生存的流民組成的民間隊伍,可傳到了現在卻變了味道,變成了為錢而戰的奴隸,隻要錢給的夠多,殺人放火無所不作。

“放下武器,投降不殺。”何子易大喊著。

可這群乞活軍怎麽肯聽,他們知道就算何子易說的是真的,即便保他們現在不死,被抓回去一樣還是要死,倒不如現在死得痛快。

所以他們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即便是訓練有素的緝查使和龍衛也很難在留活口的情況下占到上風。

而大聲喊話的何子易也引起了古老大的注意,他在聽到何子易聲音後便一直在暗處觀察著何子易的動向,直到與他接近。

嘩,古老大感覺時機成熟,雙手持長刀高舉頭頂,縱身一躍朝何子易劈來。

啪,何子易一個轉身蹬住地,右手握刀、左手撐住刀背,將刀一送,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兩把刀發出了金屬的碰撞聲,何子易手中這把精製的銀月官刀生生地被砍出了個印來。

何子易的四肢同時發力,將古老大推了出去。

“龍衛。”站定後的古老大看清何子易的衣服,揉了揉鼻子:“想不到我這種不入流的小角色還能引來這麽大排場,死也值了。”

“誰讓你們來的?”何子易見古老大開口說話,便知有戲,問道。

“官爺這麽大的官怕是不知道我們乞活軍的規矩,我們寧死也不會說出雇主信息的。”古老大邊說著,邊再一次持刀朝何子易衝來。

何子易沒穿鎧甲,右手上的官刀又是個擺設,不能擊人要害,所以不敢直接用左臂上的短盾去接,若是一步沒跟上被拉開了身位,處境將十分危險。

“乞活軍乃團結抗擊外敵的義軍,你們也配提人家的名號。”何子易邊躲開長刀的攻擊,邊罵著,尋找機會將古老大的武器打掉。

古老大的多次攻擊都被何子易輕鬆躲開,何子易知道現在古老大現在已經有些急躁,便故意賣了個破綻,讓古老大誤以為自己重心不穩沒能站定。

見到破綻的古老大哪能放過,立刻使了全身的力氣向何子易劈來,可他萬沒想到何子易能夠躲開,勁沒收住身子直接衝了過來,何子易見狀立刻刀身一橫,打在了古老大的手腕上。

啪啦,古老大的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何子易此計奏效,旋即將刀一橫直接架在了古老大的脖子上,逼得古老大連連後退,直挺挺地撞到了牆上,古老大的右手剛剛抬起便被何子易持盾的手臂擋了回去,左手還想反擊,何子易的刀略微用力,古老大的脖子上立刻出了一道血印,這便算是警告。

“不愧是龍衛,殺了我吧,死在你手上,值了。”古老大擺出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周圍,越來越多的乞活軍被龍衛和緝查使製服,更有人已經死在刀下。

“不想為你的兄弟們報仇麽?”何子易當然知道這號刀尖上掙錢的人不怕死,所以何子易要換一個方向入手。

“報仇。”古老大冷笑一聲:“你就在我眼前,我都傷不了你,怎麽報仇?”

“就不覺得,你們才是遭人暗算的一環麽?”何子易反問。

古老大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就沒想過你們十幾個人為什麽會引來數十緝查使甚至是龍衛?”何子易見古老大如此表現立刻繼續逼問。

“我們.....”古老大頓了頓:“我們隻是受托在此處看管些私貨,明日走出去,怎會引來你們.....”

古老大不在反抗,任由緝查使將他捆起,心裏似乎在反複地重複著這個問題。

局麵已定,剩下的十幾個乞活軍大部被俘,少數極力反抗者成了刀下亡魂。

何子易抓著被捆住的古老大問道:“貨在哪?”

古老大沒說話,望了望倉庫中心位置的幾個木箱子,箱子除了有些金絲花紋點綴外,上麵還捆了幾道鐵索,倒真像是值錢模樣。

何子易使了個眼色,趙小憶等人衝上去,三兩下便將鐵索砸斷了。

趙小憶小心翼翼的將箱子打開,生怕箱子裏藏著什麽機關暗器,可最終在箱蓋大開之時,趙小憶搖了搖頭。

嘩啦,沉重的木箱被何子易提起掀翻,箱內的石頭滾了出來。

石頭,幾箱石頭便換了古老大手下的數條人命,剩下的也將難逃一死.....

“他們到底給了你多少銀錢騙你賣命?”何子易指著石頭,大喊道。

古老大突然笑了,卻笑得可憐。

“胡安。”古老大終於開了口。

“誰?”

“托我走這趟貨的人叫胡安,平日裏做些走私的營生。”古老大眼神迷離,似乎在回想著。

“家住何處?”何子易追問道。

“沒留。”古老大搖了搖頭。

乞活軍接的都是賣命的委托,所以接之前都要謹慎調查一番,查清委托人的姓名、住址,平日做何營生,以此來評估委托的難度以及酬金的高低。

委托完成後也會根據這些信息去取得剩下的酬金和撫恤,若是沒有信息,最少也要有個做擔保的中間人,十分危險的委托甚至要有家人性命做擔保。

“保人呢?”

“沒有保人,胡安一次性付清了酬金.....”數個問題之後,古老大已經深知自己被騙,而且騙技拙劣。

“你壞了規矩。”何子易揪住古老大的脖子,一字一頓、惡狠狠地說道:“年齡、特征。”

“三十來歲,眉毛缺了一塊,上麵有道疤。”

何子易放開古老大,轉身走了。

“抓住他。”古老大望著何子易的背影喊著。

抓住他,說得容易,何子易當然也想抓住胡安,可現在的線索隻剩下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先不論真假,重名的怕也有不少。

“查,鎮安司、邊衛府、察情司還有各地的維安司,都給我查這個叫胡安的人,特別是有過走私記錄的。”何子易大步走著,跟身旁的許陽平說道。

“可這協同各部衙門至少需要一天時間,下到各地的維安司也得兩三天。”許陽平緊跟著何子易的腳步,有些快追不上了。

“那也得查,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

“這名字不會也是假的吧?”許陽平問道。

“有可能,但這些乞活軍也不完全是傻子,全用假的怕是騙不來人。”何子易快步走出門外,又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許陽平被何子易突然停下的腳步晃了一下。

何子易伸出手向門外的緝查使要了個火把:“線索不止一個。”

門外停放的馬車被火光照亮,被火光照到的黑馬輕輕抽了幾下鼻子以示不滿。

這馬車雖然是用來拉貨的,但和尋常拉貨的馬車不同,這架車用料紮實、做工精良,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這兩架馬車也查,這種車應該不多見。”何子易拍了拍車欄,結實的車欄沒有絲毫晃動。

安排完任務的何子易快馬飛奔回城,他並不打算休息,不論是一天還是三天,這對何子易來講都太慢了,他不能把希望完全放在這些衙門身上,他們的辦事效率何子易最清楚不過。

而且就算名字是真的,若這胡安從前沒犯過案,那這些衙門恐怕也不會有胡安的任何信息,所以何子易需要從另一個方向入手,邊境上走私的馬隊和販私的黑市。

可邊境離何子易所在的京畿之地太遠,往返耽誤的時間太久,所以目前能求助的隻有兩人,手眼通天的申玉瑩和常混跡於黑市的宮老三。

深夜值守鎮安司大門的護衛被遠處的馬蹄聲嚇了個哆嗦,一下來了精神,正要去攔,才發現馬上的人穿著龍吟服。

“何統領。”守門的護衛連忙行禮。

何子易沒停留,大步流星地朝正殿衝去,正殿此時燈火通明,何子易這才發現,一直在等待消息的呂斯也沒有休息,連同整個正殿中的吏員都一同等著。

“何統領,可是倉庫那邊有消息了?”呂斯看到何子易大步而入,焦急地問道。

何子易搖了搖頭:“倉庫那邊是個陷阱,還好沒有太大傷亡。”

“那可還有其他線索?”

“有,不過需要你動用關係,讓察情司三處用運送加急情報的渠道,給我送封信。”何子易點點頭,朝呂斯說道。

聽到何子易需求的呂斯眉頭緊鎖,過了好一陣功夫才舒緩開來,點點頭說:“好吧,什麽時候?”

也難怪呂斯難下決斷,他堂堂一個司指揮使,又是鎮安司這等權力極大的部門,去求助察情司送信,仿佛就讓他親口承認自己和衙門技不如人。

何子易也不是成心為難他,隻不過在這國家大事的緊要關頭,實在是顧不得麵子不麵子的問題了。

“就現在。”何子易閃展騰挪,躲開一眾吏員和各種書架,來到一處書案,推開昏昏欲睡的小吏,奮筆疾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