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我認得,整個道上都快認得了。”申玉瑩捋了捋微亂的長發:“官倉碩鼠,兵丁無糧。欲救萬民,唯有上蒼。”

“到底怎麽回事?”何子易被申玉瑩這麽一說立刻滿臉疑惑,焦急地問道。

“幾日前這個蒼天會便在道上放風,說益州知府劉勝為害百姓被他們所殺,還說……”申玉瑩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還說什麽?”何子易追問。

“還說小皇帝急功近利,不顧百姓安危,豢養了劉勝這等狗官,要將他推翻……”申玉瑩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她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但說起這話來也沒什麽底氣。

“哼,可這幫王八蛋大肆宣揚到底圖什麽?”何子易罵著,卻也不解。

是啊,圖什麽呢,這無疑是個叛黨,可史上叫得上名的叛黨哪個不是恨不得把自己隱藏到地底下,怎又會如此大肆宣揚?

“揚名立威唄。”申玉瑩卻不以為然,覺得這不過是正常的行徑。

“這是在挑釁。”一拳砸在眼前的石桌上,石桌一震,嚇了申玉瑩一跳。

“喂,撒氣不是這麽撒的,要撒氣找他們撒去,衝我這好好的桌子使什麽勁。”申玉瑩白了何子易一眼。

“蒼天會有多大規模,有何背景?”何子易繼續問著。

“我的何大人,究竟是你瘋了還是他們瘋了,這些機密怎會讓不相幹的人知道?”石凳上的申玉瑩非常不自在的將兩腿一搭翹起了二郎腿,似乎滿臉的無奈。

這不自在的動作本應被老練的何子易察覺,可這破案無數、身經百戰的何子易在申玉瑩麵前總有些拘謹,這讓他失去了不少能力。

“好吧。”何子易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打算反駁。

“你就不想再問些別的麽?”

“還有什麽線索?”何子易以為申玉瑩還能提供些線索,兩隻眼睛直冒光。

“問我過得如何、問我是否安康、問我吃飽穿暖,你何子易到我這裏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你當我是什麽?查案的工具嗎?”頗具氣質的申玉瑩此時被何子易氣得活像一個怨婦。

“你過得如何?”何子易倒是聽話,原樣問著。

“……”

“你滾吧。”申玉瑩又被氣得翻了個白眼,說罷便轉過身去,背朝著何子易。

“好吧。”何子易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申玉瑩偷偷回望著何子易離去的背影罵道:“狗男人。”

雖罵著,可臉上卻有一絲苦笑。

……

這起兵部的大案子似乎讓京城的維安司給下邊施了重壓,整個京城的緝查使與武侯幾乎傾巢而出,竟隻用了半日便找到了那馬車的蹤跡。

馬車竟停在密林深處的倉庫之中,而此時的何子易便帶著人躲在那倉庫外的密林中觀察著。

眾人在黑夜中一路奔襲,怕被發現便早早的將所有照路的火把熄滅,密林中透過的月光又少,所有人都吃了不少的苦頭,摔跟頭撞樹都隻能算是小事。

“在這建了個倉庫,可真是難為他們了。”何子易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這倉庫的地方也應該是密林的一部分,借著那片空地的月光,還能看出周圍砍伐過的痕跡,除了那倉庫就地取材用的木頭外,還格外留了百餘步的距離,似乎是為了方便觀察周邊的情況。

而這路便是維安司的一隊緝查使發現的,這條密林中的路也是砍出來的,但岔路卻出奇的多,若是放在平時,這裏即便可疑也不會派專人來查,但偏偏今天出了大案子,這一隊緝查使不敢鬆懈,見到岔路便分出人手並做好標記。

最終還未等走出密林,便在一條路的盡頭發現了這個倉庫,和停在倉庫外的馬車,緝查使不敢打草驚蛇,立刻上報,這才有了大隊的支援與何子易的出現。

而此時何子易的身邊不僅有一隊龍衛,更有大批的全副武裝的緝查使,手持著盾牌、長刀、長弩,身披輕甲,個個虎視眈眈地觀察著倉庫的動靜,卻不發出一絲響動。

“不對勁。”何子易反複打量著倉庫的四周,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許陽平探了探身子,避開擋在身前的樹葉,想盡力看出何子易口中的不對勁究竟在何處。

“哪裏不對勁?”可最後,許陽平還是沒看出到底哪裏不對勁。

“這片空地。”何子易指向了倉庫外的空地,倉庫位於正中心,四周都是百步距離的空地,每隔著幾十步便有一個照明用的地燭,可地燭並沒有被點燃。

許陽平還是不解。

“這四周的空地為的就是隨時觀察周圍的情況,若有風吹草動立刻就能一清二楚。”何子易又指了指那倉庫:“可你看現在,這倉庫裏燈火通明,門口連個放哨的都沒有,周圍的地燭也沒有點燃,這反倒給了偷襲者機會,偷襲者借著夜色的掩護接近倉庫,又能利用倉庫的燈火觀察裏邊的動向。”

“也許是今夜的守備懶惰,沒有盡職呢?”許陽平問道。

何子易搖了搖頭:“他們既然能為了倉庫砍出十餘條岔路做掩護,就不可能在這方麵有所疏漏,更何況他們剛剛才犯了大案子,怎麽敢放鬆警惕。”

“那這裏邊,豈不是會有埋伏?”一旁聽了半天的趙小憶也終於明白過來,大驚道。

“也許有。”何子易點了點頭:“叫帶隊的緝查尉到我這裏集合。”

不一會功夫,幾個領頭的緝查尉便湊到了何子易跟前。

“一會進攻的時候將包圍圈拉大些,把這片空地圍起來,慢慢向倉庫聚攏、靠近,但人手也不要太分散,裏邊的一個人也不能放跑。”何子易安排著。

眾緝查尉們點了點頭。

何子易繼續說著:“倉庫裏邊可能有埋伏,第一排所有人持盾,嚴防倉庫裏發出的弩箭偷襲,第二排持弩,一旦倉庫裏有人攻擊,一排擋住弩箭的第一波攻擊後,二排立刻還擊,但在倉庫發現我們之前,誰也不許擅自攻擊打草驚蛇,聽明白嗎。”

何子易安排的並無破綻,緝查尉們便又點了點頭。

“進到倉庫以後,一定要留活口,所有短弩不許裝箭頭。”何子易強調了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留活口。

若是留不下活口,即便找回了連弩及圖紙恐怕也毫無意義,何子易要的是追查這幕後真凶,蒼天會。

很快,進攻便完美按照何子易的布置展開,緝查使們借夜色慢慢從密林中走出,一步一步朝倉庫中走去,隊形也逐漸收攏。

“老大,外邊好像有情況。”一大漢剛剛放下自己手中的酒盅,隨便向窗外瞥了一眼,卻借著夜光看到外邊似乎有人影。

“老五你是不是喝多了,這大晚上的能有什麽情況?”一旁另一個光著膀子,喝得醉熏熏的大漢起身走向窗戶,兩手一搭放在了窗簷上,這一望,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酒仿佛也清醒了,大喊著:“有敵人!有敵人!”

倉庫內頓時響聲四起,有酒杯砸在地上的破碎、還有兵器間的碰撞。

總之,倉庫內的大漢們很快組織了防禦性的攻擊,而此時的緝查使已不足他們百步。

咻,一支弓箭被拉滿弓弦射出,不偏不倚地釘在了第一排緝查使的盾上。

很快,又是幾發弓箭射出,可射箭的人感覺十分奇怪,這箭偏像是打在了稻草人身上,毫無反應。

還未來得及思考,對方的箭便穿過木牆齊射進來,倉庫內頓時被箭雨壓製,慘叫聲、驚呼聲四起。

“老大,我們好像讓人算計了,外邊全是官府的鷹爪。”老五把桌子掀了當掩護,捂著被箭射中流血不止的眼睛,痛苦地大喊著。

“他們沒有上箭頭,他們想留活口,和他們拚了,我們的罪活不成,不如我們衝出去,也許還能有條活路……”這身經百戰的古老大也絕非等閑之輩,給自己找了個掩體後被立刻摸向一旁的鎧甲。

私藏鎧甲可是重罪,能幾套輕甲實屬不易,古老大毫不慌張,利落地穿上鎧甲後便又抓起另外幾套扔給了周圍的兄弟。

啪啦,倉庫的正門被人撞開,四個手持盾牌的緝查使衝進來單膝跪地,排成一排,二排便是去了箭頭的弩手,咻咻咻便是一頓齊射,然後迅速蹲下,為第三排的弩手讓出位置。

去了箭頭的弩箭威力銳減,但在近處也能造成不小的傷害,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倉庫裏的人竟然還穿著鎧甲。

兩輪齊射過後,收效甚微,身穿鎧甲的敵人被擊中後毫無反應,隻有少數幾個暴露在外的無甲敵人發出了慘叫,射完的弩手迅速讓開道路,後麵手持各式兵器的龍衛殺入倉庫,後邊的緝查使也迅速三人成一隊,一人持盾防守、一人持長刀近戰,一人持弩遠攻。

何子易為了留下活口也改變了招式,特地在左臂綁了個短盾用於格擋,短盾體積小、重量輕,便於近身格鬥,右手依舊是一把銀月官刀,但他並不打算攻擊要害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