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敲我幹什麽?”方天磊看向敲擊自己的人,此人明明也身穿一身禁衛軍的鎧甲。
“失敬了,方指揮使。”何子易盯著方天磊,臉上卻是少見的奸笑。
“你是……”方天磊看著何子易,絕對的麵生。
“鎮安司何子易。”何子易報上名號,隨後便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木刀:“就在剛剛,您殉職了。”
“……”
方天磊愣了半天,也不知禁衛中是誰喊了一句:“打他,他是龍衛!”
何子易飛起一腳便將身前的一名禁衛踹了出去,換來的便是更多禁衛的包圍。
一旁的魯瑜、趙小憶見自己的老大挨了揍,也立刻現了身。
但禁衛擁有絕對的人數優勢,三個人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隻得死死護住腦袋,但三個人卻是放聲大笑……
演練雖然是失敗了,但作為陪練的龍衛也並不丟人,禁衛總指揮使在演練中被龍衛偷襲的事倒是成了笑柄。
李胤對演練的結果也說不上是喜還是憂,隻是重複著總結經驗日後改進雲雲,何子易倒是沒聽進去,也不明白李胤想從兒戲般的演練中總結出什麽,不過他聽明白了一點,以後這種演練一定還會有,而且會越來越多。
“隨他去吧。”何子易心裏想著,這演練即便再兒戲也比每日重複的訓練有趣些,回到鎮安司一月有餘,每日都是訓練,最多就是點到為止的比武,自己身為表率都感覺有些乏味。
天已越來越熱,而恰巧此時的鎮安司大門外沒什麽陰涼地方,通傳接了呂斯的命令,頂著大太陽在門外一步也不敢動。
遠處,人影出現,雖然十二個人臉上多多少少的都掛了點彩,但個個還是威風凜凜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打了個大勝仗。
何子易左腳剛入鎮安司的大門,便被通傳喊住:“何統領,指揮使在正殿等您。”
正殿位於鎮安司衙門的正中,是整個鎮安司的中樞,若有需要,鎮安司內上到官員下到通傳都將匯聚與此,討論情報、下達任務。
何子易本以為呂斯隻是想詢問關於這次演練的結果,但邊走著邊感覺不對,這似乎是自己回到鎮安司以來,第一次聽說呂斯要在正殿議事,這恐怕並不僅僅是因為一場演練吧。
嘩啦,何子易推開正殿的大門,沒有想像中的嘈雜忙碌,偌大的正殿內反倒是隻有何子易與呂斯兩個人。
而此時的呂斯正站在大殿中央,眉頭緊鎖。
“何統領。”聽到開門聲的呂斯連忙望過去。
“指揮使。”何子易也趕忙行禮,但還未等他起身,便看到了呂斯手中的東西。
一支箭。
這支箭與尋常弩箭沒有什麽不同,隻是在箭杆的尾部,有一個特殊的標記。
“上蒼。”何子易原本心裏想著,竟說出了聲來。
這個何子易已快忘卻的標記如今竟又一次出現,李胤的一句不必追查讓何子易一直以為這隻是對瓦倫局中的一環。
呂斯點了點頭,將箭遞給了何子易:“兵部軍械司出了樁大案子,軍械司設計的連弩樣品在運往京城的途中被搶了,一同被搶的還有連弩的設計圖紙,敵人所使用的,正是這種弩箭。”
“連弩這次進京的目的是什麽?”何子易拿著箭,仔細端詳著。
“原本是運進京城做展示之用的。”
“展示之用,為何連同設計圖紙一起運送?”
“批量生產、申請經費,很多地方都需要用到圖紙,這方麵何統領不必深究。”呂斯搖了搖頭,心想著何子易是不是有點搞錯了方向。
“也就是說,有很多人知道連弩運送之事。”
呂斯突然停止了動作,若有所思:“何統領的意思是,有人泄密?”
“進京路線太多,若是沒有人泄密,恐怕不會容易得手。”
“若有泄密之事,自會有人追查。”呂斯立刻打斷了何子易的想法,兩袖一拂,轉身繼續說道:“此事本不歸鎮安司查辦,但何統領與這個標記打過交道,所以特地請何統領調查此案,追回連弩及圖紙。”
呂斯的用意也簡單,若兵部真有泄密之事,必定要從官場查起,以何子易的性格和能力在官場上查案必定受挫,所以隻讓何子易追查標記是最明智的選擇。
……
“負責押送的隊伍一共有三十一人,全部殉職,無一生還。”案發現場對接的是個身著虎嘯服的緝查尉,邊走著邊向何子易介紹著情況。
現場已被緝查使與武侯用繩子和人牆圍了起來,何子易隔著老遠便能聞到點血腥味。
“對方呢?”何子易問道。
“什麽?”緝查尉不知是沒聽清還是沒聽明白,反問道。
“襲擊者的傷亡情況。”
“沒有,一個都沒有。”緝查尉搖了搖頭。
何子易十分詫異,兵部的護衛隊即便不是什麽精銳,也至少是受過正規訓練的士兵,怎麽可能三十多號人換不來一人。
襲擊的時間應該持續了很久,整個現場的範圍很大,足有上百步,而僅有兩車、三十多人的隊伍並不可能會延伸出這麽長的距離。
“現場被動過。”老練的何子易剛鑽進現場便發現了問題,口中嘟囔著。
“我們接到大人要來的命令後就沒再敢進入啊。”眼前的緝查尉聽到何子易這麽說,立刻解釋道。
“不是你們。”何子易搖了搖頭,來到最近的一處屍體旁。
現場的屍體被挪動過,何子易蹲下身子仔細看著刀口,眼前的護衛隻穿了輕甲,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劍,這一劍從甲片的縫隙穿進了他的身體,要了他的命。
而他手中的長刀上也沾滿了血跡,血漬占了刀刃的三分之二,這說明他的刀也捅進了敵人身體,這深度至少也對敵人造成了重創,很有可能致命。
何子易仔細地尋找著,試圖找到更多的血跡印證自己的猜想。
果然,不出十步,何子易便看到了一攤血跡,而這攤血跡連著兩條長長的血痕,明顯是有人拖拽過的痕跡。
“他們人的屍體都被拖走了。”何子易望向遠處,問道:“馬車在何處?”
“在這邊。”那緝查使指了一下,便立刻到前邊領路。
遠遠的,何子易便看到了車的輪廓。
是的,隻有車,沒有馬,襲擊者竟連馬也一同搶走了,而僅剩的車板上,似乎還插著一根杆子。
不對,不應該隻有杆子,何子易看這杆子並不是車板上原有的,而是剛插上去的,而這杆子也像是一個旗杆。
何子易回望四周,很快便在地上發現了原本應該掛在旗杆上的旗子。
那緝查尉立刻會意,上前拿起那旗子展開。
果然不出所料,旗上又是那個標記,而這次的標記足夠大,足以上在場的所有人看清。
何子易盯著那個標記,左手死死抓住了刀鞘,右手則握緊了拳頭,臉色也越發的難看起來。
這分明就是挑釁……
“從你們的人裏挑幾個好手進來,從這裏找些線索,一定要仔細,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線索。”何子易暫時退卻了怒火冷靜下來。
那舉著旗子的緝查尉見到這龍衛大爺緊緊握住了刀鞘便知不妙,兩個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星了,可手中的旗子舉也不是放也不是,現在終於讓他鬆了一口氣。
何子易看著周圍的屍體,閉上了眼睛,心裏默默想著:“弟兄們走好,我何子易定找出歹人為你們報仇。”
京城的維安司衙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主,手下的緝查使們很快發現了線索,幾條不屬於這裏任何一架馬車的車轍。
“增派些人手,查這個車轍的去向。”何子易蹲下身子,捏了一把車轍上的泥土,已經幹了。
查車轍是個又費時又費力的苦差事,隻能順著車轍的方向一路追查,車轍消失、岔路等等原因導致並不一定能查到結果,所以何子易並不打算在這等著結果,而是從另一個地方找些情報。
……
“掌櫃的,鎮安司的何大人想要見您。”仆役走進院內,向正在賞花的申玉瑩稟報。
“何子易?”申玉瑩問道。
“是。”
“讓他進來吧。”申玉瑩點了點頭,心有喜悅卻不顯於色。
何子易大步流星,幾步路走得飛快,申玉瑩見狀便立刻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這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家夥。
“你們先下去吧。”申玉瑩轉頭對身後的丫鬟吩咐道。
她太了解何子易了,此次前來必定又是為了查案,八成又是一些不能讓別人聽到的機密。
“又回龍衛了?”申玉瑩指了指何子易的龍吟服問道。
其實申玉瑩早就知道何子易重回鎮安司還升了官的事,但就是故意問他,似乎在埋怨他沒有親自告訴自己一樣。
“是,上次見麵之後不久便回了鎮安司。”何子易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這次來又有什麽事?”申玉瑩懶得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直接幹脆地問道。
“為這個。”何子易拿起那出旗子一抖,旗上標記露出了全貌。
“蒼天會。”申玉瑩看到,竟直接認了出來。
何子易略感驚訝:“你認得?”
這個標記可是連呂斯都摸不著頭腦,為何申玉瑩如此輕易便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