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光的屋內,十二個身披盔甲、手持武器的精壯男子圍坐在蠟燭前。
那蠟燭已燒得見底,最後的火光已搖搖欲墜。
呼,蠟燭的最後一絲終於燃盡,火光熄滅,冒出一絲青煙。
“動手!”何子易暴喝一聲,聲音在這密閉的屋內回響。
啪,房門被人從屋內一腳踹開,屋外的陽光瞬間充進了屋內,讓屋內的人感到有些刺眼,但這並沒有阻擋他們前進的腳步。
屋內的人魚貫而出,衝到院中,何子易也在其中。
嘩啦,朱紅色的院門被打開,十二人井然有序地分為兩隊,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衝去。
這朱紅色的牆體和石磚上精美的雕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這裏是宮城,是皇上的地盤。
咻,何子易扣動短弩的懸刀,一支換了箭頭的弩箭射出擊中一名禁衛軍,禁衛軍應聲倒地,何子易手中的木刀也隨即出鞘。
巷內狹窄,受了攻擊的禁衛軍並不急於突進,三名持盾的禁衛軍並排蹲下便將這窄巷堵住,第二排禁衛軍立刻將弓弦拉滿。
見了盾牌的何子易便知不妙,立刻便指揮隊友朝另一個巷子轉去,然而身處最後的許陽平慢了,在入巷前的最後一個身位被弓箭擊中,被迫退出了這場演練。
是的,這是場演練,但這場演練的主角並不是何子易帶領的十二人分隊,而是這宮城中的禁衛軍。
這場演練的策劃者,便是這剛剛登基三年的李胤,他總有些超出常人的想法,但他也是個實幹家,有了想法便會用實際行動來驗證,就比如這場讓大多數人不能理解的演練。
用禁衛軍總指揮使方天磊的話講就是:“不就是演戲嗎,這有什麽可演的?還用讓龍衛那幫後生檢驗我們?再說這不是給他們泄露宮城內的布防嘛?”
雖然何子易也不懂李胤的目的,但既然是命令,那照做便是了。
雙方手中的武器都變了樣子,弩箭的箭頭換成了帶有顏料的布頭,擊中後不會傷人但會留下印記,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這十八般兵器也都換成了木製的,除了弩箭有了直觀的攻擊效果外,剩下的武器便都成了君子遊戲,被武器擊中三次便算作陣亡退出演練。
雖然李胤將演練盡量貼近實戰,命禁衛軍的參加演練的人數不得多於平常巡邏的人數,但不可避免的一點就是禁衛軍已經知道了演練內容,必然會增強防範。
所以為了公平起見,作為進攻方的龍衛直接被安排在了宮城之內,並且禁衛軍也不知道他們在哪,所以便有了開篇的一幕。
而何子易的最終目標,是一個立在宣武殿上的瓷瓶,若是瓷瓶被毀,便代表著進攻方的勝利,若是龍衛全體陣亡,則代表著禁衛軍的勝利。
但大家都清楚,這瓷瓶並不僅僅是一個判定誰獲勝的東西,它更代表著宮城的安全與否,代表著皇帝的性命,若這瓷瓶真被何子易帶領的龍衛毀了,不知有多少人會因此丟掉性命。
所以何子易也並沒有打算將那瓷瓶毀掉,帶著兩隊人在這宮城裏裝裝樣子便是。
這禁衛軍的總指揮使方天磊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即便不知這場演練的意義何在,也下令叫下麵的人拚了命也要守住這個瓷瓶,若是守不住,自己別說是官職,就連小命也難保。
“哎,不是,哥幾個,我都是個死人了,你們還要幹什麽?”那個被箭擊中退出演練的許陽平看著眼前拿著麻繩走來的禁衛軍,略微感到有點不對勁。
“不好意思了兄弟,配合一下,我們總指揮使親自下的命令,怕你們耍賴,抓住你們之後還得全都捆上。”那拿著麻繩的禁衛軍滿臉堆笑。
許陽平還沒來得及再掙紮,便被幾個禁衛軍五花大綁扔到了一邊。
雖然何子易早早就想著放水,但此時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多了,通往宣武殿的幾條路都被重兵封堵了個嚴嚴實實,他們見到自己撤退也不追,還是死死堵著路,想玩調虎離山是不可能的了。
還有幾隊禁衛軍專門負責包抄,一直攆在龍衛的屁股後麵跑,讓何子易這邊連個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另一隊的狀況更不樂觀,一會功夫已經被生擒了三個人,照這狀況演練下去,別說把瓷瓶毀掉了,就連能不能見到瓷瓶都是個問題。
在這困難重重之下,倒是激起了何子易的鬥誌,邊跑邊想了個對策。
五個人一起行動目標太大,他將人拆分成三組,自己一組,剩下的四人兩兩一組,分散進攻,靈活利用地形優勢在建築內穿梭,脫離巷戰。
這一方法很快奏效,幾人翻牆衝進建築內,消失在了巷中,原本緊追猛趕的禁衛軍一下子變成了無頭蒼蠅,一時不知從哪追起。
“進屋搜!”一個禁衛軍伍長大喊著,大批禁衛軍衝進了建築搜索了起來。
宣武殿這個位置選定的很妙,周邊是宮裏小太監和宮女日常生活起居的地方,這演練倒是不會打擾到宮中權貴們的休息,隻不過這宮女和太監們看著跑來跑去的禁衛軍倒是有些覺得莫名其妙,尤其是看那木製的刀槍之後。
何子易這隨便一翻沒想到就翻進了宮女居住的院子裏,幾個今日休息的宮女早就接到了不要隨意走動的告示,便在這院中打鬧,見到翻牆而入的何子易自然嚇得大叫。
這聲尖叫給了外邊的禁衛軍信號,立刻大批禁衛朝此處衝來,而何子易也自知不妙,拔腿便跑,但這或許能給其他幾組人爭取些時間。
“在哪呢?在哪呢?”一隊禁衛撞開院門衝了進來,大喊著問著宮女何子易的去向。
宮女門齊唰唰地伸出了手指,卻指向了不同方向,領頭的伍長頓時傻了眼。
“到底去哪了?”伍長再一次問道。
“明明去的是那邊啊。”
“那邊是死胡同,他跑到那邊之後肯定要轉到那邊去啊。”
宮女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伍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下令:“分頭搜!”
聽到命令的禁衛們迅速衝進了屋內。
“出來吧。”一個宮女對著身後的水缸輕聲說道。
蓋子微微活動,何子易借助縫隙觀察外邊的環境,確認了安全後便一躍而出。
“多謝。”何子易扔下兩個字便奪門而逃。
一個宮女看著何子易提著木刀的背影,問向一旁宮女:“姐姐,究竟何為演練?”
“演戲的吧?”那宮女想了想,回道。
很快,這場君子遊戲變成了一場近身肉搏戰,雙方將擊中三次即退出演練的規則拋在腦後,龍衛被禁衛軍以絕對的人數優勢抓住後大喊著不服,結果被無情的堵住了嘴巴。
最終混過防線到達宣武殿附近的龍衛隻剩下何子易、趙小憶、魯瑜三人,而這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穿著禁衛軍的軍服鎧甲。
龍衛一分散開來,禁衛軍隻能搜得更分散,這給了他們可乘之機,逮住禁衛軍打暈便扒人家衣服,不過禁衛軍應該很快就會發現。
三個人都躲在假山後,算是暫時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何子易問道:“其他人呢?”
“都讓禁衛軍抓走了,這幫禁衛軍簡直是瘋了,不講規則不說,見人便一擁而上地抓。”趙小憶手扶著假山喘氣,搖著頭說道。
“這狗日的禁衛軍,打起來耍賴皮也就算了,這宣武殿讓他們圍得跟個鐵桶一樣,怎麽進去啊?”魯瑜低聲罵道。
何子易看著眼前的宣武殿,估計過隻老鼠都得被攔下來,更何況是這三個大活人了,雖然他們穿著禁衛軍的軍服鎧甲,但禁衛軍的戰術便是各守一處,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必定會被發現。
何子易想了想,心中便有了幾計,但卻不知該用哪個。
“一是調虎離山,咱們放火,趁他們救火時混進去。”何子易向二人商討。
“老大,瘋啦?”趙小憶聽道嚇了一跳,聲音都不自覺的大了一些,但身旁眼疾手快的魯瑜捂住了他的嘴,趙小憶便又小聲說道:“這可是宮城,宮城中縱火,祖宗十八代都得砍頭。”
何子易見二人的腦袋已經快搖斷了,便說出了第二計:“二是挑撥離間,讓搜巷的以為我們已經進了宣武殿,製造衝突,我們再混進去。”
“但禁衛軍一共就那麽幾個人,要是看咱們臉生被發現了,不是自投羅網麽?”趙小憶一針見血。
“那就三。”何子易比劃了個手刀:“斬首行動,豁出去了,既然他們禁衛軍不守規矩,那咱們就把他們禁衛軍的頭幹掉。”
“那瓷瓶呢?”魯瑜問道。
“不管了,照目前這情況來看,就算能混進去,這殿裏麵還不知道有多少機關埋伏等著咱們呢。”何子易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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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安司的龍衛,也不過如此。”方天磊看著眼前被五花大綁坐在地上的龍衛們很是得意。
“一、二、三、四、五……”方天磊一手掐著腰,另一隻手得意地數著,數到最後發現還少人便略有緊張:“還少三個,千萬不能放鬆警惕,一刻內,務必要把最後這三個給抓回來。”
砰、砰、砰,方天磊沒聽到士氣高漲的回應,倒是聽到了三聲從自己鎧甲上傳來的敲擊聲。
這一舉動也看呆了在場的所有禁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