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多天的漫長等待後,何子易才收到了呂斯的命令,竟然是要與他一同進宮。
何子易從未進過宮,這也讓他頗感意外。
馬車上,呂斯的臉上依舊沒有笑意,但好在眉頭不再緊鎖,何子易倒是很想問問他這次進宮究竟是何意,但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何子易幾次看向呂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倒是呂斯先看出了何子易的意圖,搶先說道:“這次進宮,是因為陛下要見你。”
“陛下?皇上要見我?”何子易嚇了一跳。
“是。”呂斯也不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光是點點頭。
除了驚訝外,何子易更多的還是不解,自己在軍械一事上並未抓到真凶,隻是找到了被滅口的替罪羊,就算是有功,也隻不過是小功一件,怕是犯不上被皇帝親自召見吧。
可自己,沒能抓住真凶,還讓唯一知情的益州知府被滅了口,此次召見難不成是問罪?
何子易心裏嘀咕來嘀咕去,最後決定幹脆向呂斯問個明白的好。
“皇上為何事見我?”何子易問。
“自然還是益州軍械之事。”
“好事還是壞事?”
“何都尉追得軍械並抓其幕後真凶,奇功一件,自然是好事,何都尉不必憂心,不過…”呂斯頓了頓:“見了陛下,何都尉的語氣還是謙遜些。”
“那是自然…”何子易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在呂斯的眼裏就是個連一國之君都不放在眼裏的愣頭青麽?
呂斯似乎已經是宮中的常客,皇城外的禁衛見到車中多出來的何子易也不過是簡單問詢幾句便放行,而接見的小太監更是恭敬,一口一個呂大人地叫著。
雖然進了皇城,但這城中還有第二道門,皇城中除了禁衛軍,任何人都不得攜帶武器,這第二道門便是負責搜身。
小太監把何子易領進了屋子,幾個禁衛軍看著,在此處將他扒了個幹淨,一番查驗後才放何子易出去。
而呂斯倒是沒人去管,臨走時更是婉拒了小太監的領路,自己帶著何子易在這宮城中走著。
何子易見呂斯進了宮中就像是回了家一樣,便好奇的問道:“你為何對這裏如此熟悉?”
“我曾是陛下的伴讀,自小便在這宮城中長大,對這裏自然熟悉。“呂斯帶著何子易徑直走向花園。
皇城裏的花園自然不是一般景色,花園內湖泊占了最大的麵積,湖泊上架了數座石橋,每座石橋上都有一個亭子,雖然亭子的外觀都不相同,但亭子裏的擺放倒是出奇的一致,一套茶具和一盤點心。
“我們來這幹什麽?”何子易不解地問道。
“陛下日理萬機,我們在此等候便是,何都尉不妨多欣賞欣賞花園的美景。”呂斯不緊不慢,拿起桌上的茶壺,立刻有小太監提著水壺倒上熱水。
何子易便不再問,拿起桌上的點心便吃了起來,吃著吃著覺得口渴,便倒上茶,大口地喝了起來,這毫不拘束的動作倒和呂斯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不多時,一小太監疾步走來,恭敬地說道:“二位大人,請隨我來。”
小太監在前方領路,依舊疾步走著,但速度卻並不快,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般。
何子易跟在後麵自然不習慣,步子小了感覺別扭,步子要是大了非一腳踩到那小太監。
正別扭著,小太監突然就停了下來,幸好呂斯拉了何子易一把,不然何子易非撞上去不可。
“跪。”呂斯朝還沒反應過來的何子易輕聲說道。
對,見到天子是要跪的,何子易說是不緊張,但他差點連這個都忘了。
何子易立刻跪了下來,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自己跪的是何人。
“平身吧。”被跪拜的人回了話,何子易與呂斯二人也隨之起身。
這時何子易才看清,眼前這人與呂斯竟如此相像,雖然隻是二十五六的年歲,但眼神卻充滿了抱負。
而這人,便是李胤,安國太子以賢為立,而李胤一直以來都是十三位皇子中最出色的一個,雖然登基短短三年,但在三年中一直推行變法改稅,想讓安國的百姓過上更幸福的生活,想讓安國的國力更盛一步。
“何都尉可聽說我軍與瓦倫的戰事?”李胤先開了口,問道。
“聽說過,我軍大獲全勝。”何子易點了點頭,回道。
“那何都尉可知此仗為什麽要打?”
“因為瓦倫屢次騷擾邊境百姓,擾亂邊境地區治安。”
“不錯,與瓦倫的戰事自我登基起便有了打算,至今已有三年,我也想通過此戰證明軍隊的改革是否有效,更想震懾其他周邊小國,讓其不敢來犯。”此時的李胤背對著何子易望向湖泊,但何子易卻能感受到他恢宏的氣勢。
“何都尉此次益州軍械之事值得嘉獎,阻止了私兵的暴亂,也間接幫助了我軍的勝利。”
“軍械之事,幕後恐怕另有他人。”何子易又一次想起那支將人滅口的箭。
“此事我已知曉,不過我們最大的敵人是瓦倫,瓦倫已被解決,這幕後之人便不值得追查了。”
“是。”何子易雖有疑惑,但哪裏敢說個不字。
“不知何都尉未來可有什麽打算?”李胤終於轉過了身,問向麵無表情的何子易。
打算?何子易粗人一個,若真是問他有什麽打算,那便是當好百姓的保護神,護著百姓平安。
“屬下不才,沒什麽打算,能回維安司守護一方百姓便好。”
“守護百姓。”李胤點點頭,若有所思,繼續問道:“救一官或救萬民,何都尉會怎麽選?”
霎時間,何子易覺得有些不對勁,陷入了沉思,心裏想著這皇帝小子怕不是給自己下套呢吧?
何子易瞥了眼呂斯,試圖在呂斯那裏找到解圍之法,可惜呂斯並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見何子易為難,李胤便說:“何都尉不必有顧慮,內心所想,直說便是。”
“屬下認為,救萬民。”何子易恭敬地回道。
“哈哈,好。”李胤笑得十分爽朗,能看出他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何子易鬆了一口氣,他感到身旁的呂斯,同樣也鬆了一口氣。
看來何子易回答的並無差錯,隻不過李胤的問題似乎並沒有完,而下一個問題直接讓何子易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是我和萬民之間呢?”李胤突然眼神淩厲,看向何子易。
何子易突然感覺自己的額頭上冷汗直冒,心跳仿佛都停跳了一拍,周遭的氣氛也瞬間緊張起來,就連呂斯也沒料到李胤竟會如此發問。
“……”
何子易說不出話,他知道自己內心的答案,自然是救萬民,可為救萬民而不顧一國之君的安危,這一國之君還真的能容他嗎……
“何都尉覺得,民是什麽?”李胤突然話鋒一轉,收起了剛才淩厲的眼神,他已經在何子易的沉默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民…”何子易頓了頓:“民是一國之基礎,國之根本。”
“沒了民,國將不國,為國亦應為民。”李胤點了點頭:“何都尉可想過做官?”
“屬下粗人一個,不懂得為官之道,不敢想。”
李胤笑了笑,又對呂斯說道:“呂統校怎麽看何都尉?”
“忠誠、勇猛、頭腦靈活。”呂斯也不思索,立刻誇獎道。
“那讓何都尉去鎮安司任職,你看如何?”李胤緊接著問道。
“何都尉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為鎮安司效力,自然是極好的。”呂斯回道。
這兩人一來二去的,便把何子易扔回了鎮安司,扔回了龍衛,這二人熟練的,讓何子易覺得這是兩人商量好的事,至於自己過去的身份卻從來不提。
“何都尉意下如何?”李胤問向何子易。
兩人給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自己還能如何,立刻行了個跪拜:“謝皇上。”
李胤朝身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小太監立刻會意,旁邊的人立刻將早已備好的架子呈了上來。
架子上是一把官刀,準確地說是一把特製的官刀,照尋常的銀月官刀,這把特製的官刀上有更細致的紋路,刀身和刀柄上都有些金色的細線裝飾,與銀色的刀身相得益彰。
“這把騰雲是兵部的能工巧匠合力打造而成的,材料用的也格外好些,今日便送給何都尉了。”李胤欣賞著園中美景,頭也不回。
回程的馬車上,何子易盯著騰雲發出了一聲輕歎,這一聲輕歎,卻正好被呂斯察覺到。
“何都尉對這刀有何不滿?”呂斯問。
“哪都好,就可惜它是皇上禦賜之物。”何子易搖了搖頭。
“陛下禦賜之物,為何可惜?”
“可惜他不能用。”
“此刀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為何不能用?”呂斯更不解。
“我們這種人,為了完成任務,丟盔棄甲是常有的事,要是把這禦賜的刀丟了,何某人得擔多大罪過。”何子易搖了搖頭,麵無表情。
呂斯沒再言語,反倒是何子易發問:“我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向呂統校請教?”
剛剛還直言不諱的何子易突然如此發問,讓呂斯感覺有點奇怪:“何事?”
“為何寧王有上千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