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了,我害死了太多人,救火的、巡邏的、被襲的……”朗叔並沒有被何子易打動,但原本還怒目圓睜的眼神裏不知何時起已充滿了絕望:“我……不是故意的……”
“有機會,如果你真的想挽救的話,你可以幫助我們,把敵人給引出來。”何子易的眼神堅定,麵對朗叔不斷顫抖且隨時會鬆開弓弦的手也毫無膽怯之意:“你不幫助我們,才是害了更多的人,遠西人的那支小隊行蹤不定,戰鬥能力極強,若是不能找到他們,安軍此時的順勢都極有可能因此而傾覆。”
聽了何子易的話,朗叔原本就不堅定的心便有些動搖了,他就早知道,自己做錯了,此番出逃不也就是想了結了自己那親如骨肉的徒弟,但除此之外,還能挽救什麽呢……
數日前,安軍大營。
“怎麽這麽快又要上去了?”馬官將朗叔剛還回來沒兩天的馬又交到了朗叔手中,好奇地問道。
“閑不住。”朗叔沒多解釋,神情凝重地牽著馬,朝營門走去。
朗叔也算是說了實話,他確實是閑不住,一想到自己的徒弟司磊仍舊沒有消息,他的思緒便無時不被牽著亂想,而這種情況之前是從未有過的,之前司磊不論上去多久自己都不會這麽緊張。
這次,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雖說斥候在執行任務時有極高的自由度和選擇權,但在出任務前還是會有一定的規劃,大概去什麽方向,到什麽位置,否則就會造成多個人去同一個地方或者某個地方沒有人去,這樣很容易忽略有用的情報。
所以朗叔便先朝司磊出任務時所部署的區域去尋找,朗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找到什麽,是人?似乎已不大可能。是屍體?那也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但即便司磊已成一具屍體,自己也要將他帶回去。
朗叔便如此在這片地方轉著,一轉就是三天,在第三天倒真讓朗叔發現了屍體,不過卻是遠西人的屍體,看樣子,應當是死了有幾天了。
不止於遠西人的屍體,還有馬的,是安軍的馬,朗叔一眼便看出來這馬是踩到了遠西人的陷阱,而遠西人屍體上掛著的是那穿甲箭,發射那箭的重弓,也被朗叔在不遠處的一個大石頭後麵發現了。
朗叔見了弓便開始瘋狂地尋找司磊的屍體,因為司磊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不會丟下自己的兵器,若是弓在這裏,那司磊便也在這裏,可周圍幾十甚至上百步,朗叔連沙石都恨不得挖開看看,可惜依舊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有殊死的搏鬥、有敵人的屍體、有掉落的兵器,卻沒有司磊的屍體,朗叔知道,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司磊被人俘了。
所以朗叔依舊沒有放棄,他又花了三天的時間,在遠西人的地盤上搜尋著他們的中軍大營,還真就被他給找到了。
探得敵人中軍大營在斥候中算得上是頭功一件,可朗叔卻沒有急於回去稟報,因為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個即使相隔百步依舊能一眼認出的身影,可此時卻吊在了大營的門前。
朗叔當時還不知司磊為何會被掉吊在這裏,也不知道此時的司磊究竟是死是活,他無法說服自己假裝沒有看見這一幕而一走了之。
遠西人的中軍大營同樣也選擇建在開闊地帶,此時的朗叔與大營足有數百步遠,所以朗叔並沒有輕舉妄動,他在仔細觀察,憑借箭手的眼神觀察司磊究竟是否還活著。
門前吊著的,可不止司磊一人,看裝束可知都是安軍的人,但這幾人當中,隻有司磊還有氣息,雖然他的氣息已經十分微弱。
夜幕降臨,朗叔借夜色掩護向大營靠近,將弓取出上弦,拉滿,瞄準。
朗叔心裏比誰都清楚,此時最該瞄準的不應是巡邏的守衛,而是被吊在上麵的司磊,因為即便他有天大的能耐,也沒法隻身一人在敵軍營門口將司磊救走,所以他應當將司磊一箭射死,給他個痛快,至少這樣可以讓他少受些苦。
但朗叔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他不忍殺了自己親如骨肉的徒弟,更不忍一走了之,所以他決定隻身營救,即便定是一去不返。
可惜,遠西人還給了朗叔第四種選擇,在朗叔幹掉八名敵人被俘後,狡猾的死人腦袋看出了端倪,他一眼看出了朗叔此行的目的,一眼洞穿了兩人的關係,他給朗叔出了個主意,若是回去做內應,司磊便可活。
這時朗叔才明白,營門外吊著的這些人,都是抓來想策反成內應卻不從的,隻有自己是帶著把柄送上門的……
“朗叔,跟我們回去吧。”受傷的溫賢明吃力地騎著馬,緩緩走了過來。
溫賢明的這一句朗叔終於讓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緩緩鬆開了弓弦,扔掉了箭,何子易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用擔心自己被那重弓射個對穿了。
朗叔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何子易知道,朗叔這是無顏麵對營中的兄弟,何子易得以想象朗叔複雜的心情,卻難以共情,朗叔的罪不容恕,即便能幫自己抓到死人腦袋,也難逃一死,不過,朗叔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和朗叔一樣沒臉回營的還有溫賢明,這到底還是自己手下人出了問題,而且還是像朗叔這般英雄級的人物,擔責任他倒是不怕,隻不過這斥候營的臉,以後往哪擱呢。
“此事不要外傳。”郭老聽完了何子易與溫賢明的匯報,臉色陰沉的嚇人,朗叔這樣的人物,就連他都是有所耳聞的,此事若是傳出去,恐怕連士氣都會有所影響。
所以,朗叔並沒有被關押起來,而是被單獨留在了一個營帳裏,由郭老專門派來的人看守,算起來倒更像是軟禁。
何子易找到朗叔這個內應真可謂是一波三折,而接下來,就是如何讓朗叔引出那死人腦袋了……
“補給?”朗叔一臉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