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熱浪滾滾,數十匹高頭大馬組成的馬隊拉著滿載的板車,快速行進著。
隨車行進的士兵們,臉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雖然說他們作為補給隊的護衛,應當時刻警惕周圍一切的可疑跡象,以防止敵人的襲擊,但顯然他們現在的表情有些緊張過頭了。
不過,這些細節並不會讓遠在百步之外觀察著他們的敵人注意到,此時在敵人眼中,這一隊人馬隻是群待宰的羔羊。
昏暗且狹小的空間裏,何子易輕聲喘著氣,生怕多喘口氣就能浪費些空氣讓自己憋死在這裏,他們的光和空氣都來自於兩個小小的洞口,比起手指頭來恐怕粗不了多少,特別是西域現在這種炎熱天氣之下,讓人更加難以忍受。
“頭兒,你說遠西人能信麽。”與何子易同擠一處的許陽平輕聲問道。
“八成。”何子易沒有猶豫,似乎這個答案早已在他的心中反複問過數遍了:“遠西人若是想打贏,唯一還有勝算的便是斷我們的糧草,指揮官沒了還有人能頂上,這糧草補給若是斷了,那可難辦,再加上他們上次襲擊破壞了我們的大型軍械,斷了我們糧草之後他們隻需要圍而不攻便有勝算,這對他們來說太有**力了。”
許陽平聽完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但在思考了一會後又繼續問道:“可他們為什麽不直接圍了安軍,讓補給進不來呢。”
“現在恐怕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以後再給你細說。”何子易知道許陽平這是不大好過,想找些話題讓時間過得快些,但說話隻會更加消耗兩人的體力,便從那小孔處朝外看了看,說道:“再忍忍,他們應當會在兩邊都來不及支援的中途動手,快到了。”
“快到了。”死人腦袋依舊是全副武裝的鎧甲,雖然看不清樣貌,但他那獨特的聲線清晰可辨,看到遠處向自己打手勢的隊友便來了精神,坐在馬上的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朝身邊的隊友喊道:“準備。”
此時車隊護衛的警惕性空前的強,敵軍的馬隊剛剛出現便發現了,領頭的護衛隊長立刻大喊:“敵襲,弓箭準備。”
補給部隊的行進路線可以說是十分完美,路上周遭沒有任何可以做伏擊的位置,唯一適合隱蔽的小土包隔著路線百餘步遠,剛一露頭就會被發現。
但死人腦袋才不管這個,在他眼中,補給部隊的戰鬥力根本不值一提,以自己這支遠西獅子軍最精銳的小隊,有把握在一柱香的功夫內將他們全部搞定。
不過,稍微有些出師不利,死人腦袋怎麽也沒有想到,這補給部隊的警惕性如此之高,還未等接近穿甲箭便如同暴雨般朝自己襲來,頓時便傷了自己好幾個手下。
死人腦袋的這支小隊倒真不愧為獅子軍的精銳,呼嘯而過的箭雨和不斷倒下的隊友,都沒有讓他們萌生一絲退縮之意,反倒是越戰越勇,衝鋒的速度也愈發快了起來。
臨近陣前,遠西人才終於占到了點優勢,利用快馬準備在隊伍中大開殺戒,卻不曾想那車上的箱子卻離奇地打開了。
“所有人小心!有埋伏!”死人腦袋一看見那不該有所反應的木箱自己開了蓋子,便立刻明白過來,那應該裝著補給的箱子裏,現在可都是全副武裝的敵人。
何子易掀開箱子蓋,手扶著箱子邊沿一個利落的翻身便下了馬車,隨後便扶了扶腰間掛著的長刀,伸了個懶腰:“真是快被悶死了。”
許陽平緊接著何子易身後從箱子裏跳了出來,身後十幾個箱子嘩啦啦全掀開了蓋子,一個個龍衛便都從箱子裏跳了出來,貪婪地呼吸著外邊的新鮮空氣,在箱子裏憋了一天,就好像在火爐裏一樣,個個全身已經被汗浸染透了。
“看來魚兒沒有咬鉤啊。”何子易望了眼天,太陽已經快落下,補給隊已經到了集合地點,可途中愣是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會不會是去咬了另一隻餌?”許陽平站在何子易身邊,問道。
補給隊每次補給都是兩路或者多路同時行進,這樣可以分散意外和襲擊帶來的損失,這次為了引出死人腦袋而不被懷疑,何子易便同樣讓朗叔傳了兩條假的補給路線,何子易帶領一路,而另一路……
郭祺瑞掀開箱子蓋,手好不容易才扒到了邊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這箱子裏爬了出來,至於眼前的敵人,他自己恐怕已經是無力再戰。
而他帶領的其他士兵紛紛也是如此,他們的身體素質可真不如龍衛,一個個在密閉狹小又炎熱的空間裏憋了整整一天,個個都是頭暈眼花,已經有了中暑的症狀。
原本心裏暗罵自己中計的死人腦袋,見到從那箱中爬出來的安軍士兵個個軟弱無力,心底頓時便樂開了花,立刻挑起手中的長劍,對他們展開了近乎是屠殺般的攻擊。
“也有可能。”何子易再一次望了眼天,這太陽馬上就要落下了,可另一隊人馬仍然不見蹤影,難道他們釣到了死人腦袋?
雖然自己選了條最有可能遭受攻擊的路線,但也不難保證郭祺瑞那一條路線就安全,再加上郭祺瑞那紈絝子弟的形象和幾招花架子,讓何子易的心中越加不安。
“走,順著他們的行進路線,去找找他們。”何子易幹脆不等了,朝隊員們一揮手,決定出發去尋一下。
昏昏沉沉的郭祺瑞本就萌生了退意,見到自己的隊友一個一個死在自己麵前,這虛有將軍之名的紈絝子弟更是被嚇得原形畢露,他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麽一個給敵人設下的圈套,竟讓自己落得如此危險的境地,趁著還沒有敵人注意到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翻身爬回了那箱子裏。
但那死人腦袋多精明,早早地就注意到了連裝束都與眾不同的郭祺瑞,隻是一直沒有倒出功夫來收拾他罷了,等到周圍的這補給隊的士兵都差不多被放了個幹淨,死人腦袋便開始找起郭祺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