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應內應,內應到底有多大危害我當然比你清楚。”溫賢明見何子易還是如此堅持,幹脆不想再談了,情緒略有激動地直接挑明了說道:“可你現在所說的一切都隻是你的分析,沒有一絲證據,你讓我如何去相信你,還要去配合你?”
何子易沒有選擇再與溫賢明爭論,而是低聲沉吟說了一句:“我見過他們。”
“什麽?”溫賢明原以為何子易還會與自己繼續爭辯,卻沒想到他莫名其妙來了這麽一句,突然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大營被襲擊那夜,我與他們交過手。”何子易的語氣極其平淡,但每個字透露著遺憾,似乎還在為那晚沒能抓到死人腦袋而感到自責:“我能感覺到,他們是在模仿我們的行動,而且他們比我們更陰險、更狡詐。”
“這事,我倒是聽說過,你們也用過一樣的招數偷襲了遠西人的大營。”溫賢明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沒有明白何子易是什麽意思:“但這與內應有什麽關係?這並不能說明什麽。”
“他們在模仿我們,所以我了解他們。”何子易看著溫賢明,認真地說道:“他們的能力,恐怕還遠遠不止火燒大營那麽簡單,我們需要在他們下一步行動之前找到他們,阻止他們。”
“比如說?”溫賢明倒是來了興趣,饒有興致地看向了何子易,問道。
“斬首。”何子易一字一頓地說道:“斬最高指揮官的首。”
溫賢明聽完之後表情有些複雜,起初先是質疑,不信有誰能來安軍大營斬了郭老的首,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沉思,畢竟眼前這何子易的本領,自己早在這安軍大營裏聽說過了,他說的話不會摻假,最後還是有些動搖地問道:“你們真有把握去斬了敵軍指揮官?”
“我們有,他們也有。”何子易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斬首行動本就是我們在逆境中的最後一搏,但現在看來,屢屢受敗的遠西人極有可能也會有相同的想法,所以我們必須要先找到他們,消滅他們。”
溫賢明沒有說話,顯然還是在思考,但何子易的話,他是已經聽進去了。
何子易見狀,便繼續如實說道:“雖然內應之事沒有證據,隻是一種猜測,但不失為一個機會,我們必須抓住所有可能的機會,還要抓緊時間,在他們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找到他們。”
“好吧。”溫賢明到底還是個深明大義的人,終於還是鬆了口,緩緩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的人裏不可能會有內應,我幫你,是為了給我的人洗清嫌疑。”
“明白。”何子易聽到溫賢明這麽說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有了溫賢明的幫助,這場調查便更加容易進行,而何子易相信溫賢明的理由有很多,首先能在斥候營官至統領的必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在別的營裏或許會有混水摸魚的官做,但斥候營裏絕對不會有,其次就是像他這樣的老兵對安軍絕對忠誠,最後是他這個職位,若真是內應,恐怕敵軍遠不止火燒大營那麽簡單了。
何子易決定按名單上的名字逐個調查,先從最長的查起,那個在前線潛伏了九天才撤回來的兵。
等到何子易真正見到這個人時,他才意識到這可真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兵,光看歲數,他就已經可以比何子易長上一輩了,那飽經滄桑的黑臉上留了絡腮的胡子,手上的老繭遍布,但他的行動依舊敏捷,若不是瞧他那張臉,恐怕他和二十幾歲的小夥子沒有多大區別。
溫賢明與何子易都遠遠地站在了校場之外,何子易看著老兵幹淨利落地動作心中暗自讚歎,溫賢明也開口說道:“朗叔,我們營或者說全軍戰鬥序列裏,年紀最長,資曆最老的兵,多少次升遷的機會都被他給拒絕了,他說他就愛當一個普通的兵,不然他的官職可得比我還高。”
何子易心裏相信朗叔不會是那個內應,但此事關係重大,不能憑個人臆想,絲毫馬虎不得。
“別看這次在前邊潛伏了九天才回來,還算是少的。”溫賢明同樣對朗叔十分敬佩:“前些年打奴子的時候,他帶了三天的補給,在前線潛伏了十八天,隻身一人殺了二十六個敵人,還探到了敵軍指揮大營的位置,敵人出動了三營人馬搜他,還是被他躲了過去。”
聽完,何子易也不禁感歎,斥候營裏果然是藏龍臥虎,但該問的話還是要問的:“他這次在前線九天,都探出來了什麽情報?”
“你也知道,我們斥候就算是出去,也不是每次都能弄回來有用的情報的。”溫賢明回想了一下,朗叔這次出去雖然時間比較長,但也確實沒獲得什麽特別有用的情報:“而且他這次出去,主要是去尋人。”
“尋人?”何子易有些好奇,這斥候去前線能尋什麽人。
“對,郎叔有個習慣,上去的時候,會尋一下之前沒回來的隊友,能見到活人自然是好,要是見不到活人,見到了屍體也會給背回來。”溫賢明說著說著,眼神明顯黯淡了一些:“但之前派出去的人裏,有一個是他的徒弟,十幾天了,一直都沒回來,恐怕……”
“十幾天了?”何子易倒吸了一口涼氣,聽這意思,郎叔的徒弟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對,大家心裏都清楚,但朗叔一生沒有子嗣,就收了那麽一個徒弟,都當自己親生兒子一樣看待。”溫賢明點點頭,繼續說道:“郎叔雖然嘴上沒說,但我也知道,他這次上去主要還是想找找他徒弟。”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們接著去找別人吧。”何子易點了點頭,郎叔這次也算是有充足的理由,再加上他剛失了這麽一個親如骨肉的徒弟,便決定不再多問,和溫賢明繼續去探名單上的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