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驚訝。

十幾年了,不僅連屍骨都沒有了,怎麽還會有證據呢?

溫浮寧眼神微動,她知道了。

“我們死後並非飄**於世間,而是被封在一處密閉的空間。”那女鬼悠悠的出聲。

“意識被困於死去的那一日,重複了死亡千萬遍,直到偶然一日,那妖道忽然將我喚醒,喂我吃下一枚丹藥,至此,我才清醒過來,看到那屋子裏,一排一排的,疊了慢慢一屋子的陶罐子!

那罐子裏,封印的全是被那妖道殺害的魂魄!隻要找到那罐子,我們便有了證據!”

眾人聽的一楞,心中複雜極了。

有時候,原來死去也並非就到了終點。

可怕的是,死去還要備受折磨,成為了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溫承認真思考著可能性,溫綿綿抓著溫承袖子,低聲說道:“大哥,即便是咱們將那罐子找出來,這些魂魄又不是人人都能看到,實在是無法服眾呀!遑論還要耗費那麽多人力去尋找……”

溫承果真猶豫了,若無法服眾,這案子如何能算結案呢?

眾亡魂見狀,頓時冷颼颼看向溫綿綿:“你同我們一樣,都是身為女子,難道就真的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嗎?”

溫綿綿臉色-微微難看,察覺到大哥看來的視線,她委屈道:“正是因為我也是女子,我才不想你們被翻出來,讓無數百姓評頭論足的,你們身為女子,生前如此也就罷了,若死後還是如此……我實在是不想讓你們再備受爭議了呀。”

這話讓溫玨都聽懵了,這件事情能曲解成這種意思嗎?

他大哥不會真信了這話吧?!

這般想著,溫玨趕忙看向溫承,隻見溫承神色鬆動,似乎真有一點被說動了的模樣。

亡魂冷聲:“隻是備受爭議罷了,難道方才你沒有聽到,我們死後也在日日受折磨嗎?!”

溫綿綿立馬說道:“當然了,我們肯定是要讓你們入土為安的,但這件事的公布,我們還是要以影響最小的方式公布!就例如,這件事情我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我五哥和妹妹出麵道歉,止住這件事情的輿論,大家接受度也會更高一些!這樣一來,你們既不用備受爭議,也能不再受折磨,何樂而不為呢。”

有幾個亡魂果然被說動了。

它們生前便被那麽多人指手畫腳,評頭論足,若是被挖出來之後,還要讓那麽多人看到,這無異於讓它們又死了一遍啊。

溫承摸著手上的玉扳指,一副真的在思考溫綿綿說這話的可行性。

溫玨都蒙了,不是,這件事就沒有一個人要過問一下他和阿寧到底願不願意嗎?

明明他們做出了最大的貢獻,讓那些女子們沉冤得雪,最後不僅沒有他們的功勞,還要讓他們向施暴者道歉?!

這可真是……

冒昧啊。

溫浮寧抬眼,“從始至終,錯的都不是它們,它們何須擔憂被人評頭論足?該如此擔憂的,是哪些殺害它們的凶手。”

話音一落,方才那亡魂立馬應聲:“對,錯的從來都是他們,即便我們流落風塵之地,也不是我們心甘情願墮落,世道如此,由不得我們選擇身份,難道死後還要委曲求全,便宜了那些人?!真是還沒道理的一件事!”

其他亡魂反應過來,紛紛應聲:“是呀,錯的又不是我們,我們才是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才對!”

“那女子到底是什麽心思?她為何要幫那些作惡的人說話?難不成她和那些人是一起的?!”有亡魂忽然反應過來,警惕的盯著溫綿綿,一個個淡藍色的身影像是下一瞬就要衝到她身上撕碎她似的。

溫綿綿被嚇的一哆嗦,往後退了幾步,躲在溫承的身後,嗓音格外委屈:“大哥,綿綿真的隻是為她們著想,她們不領情也就罷了,還這般汙蔑綿綿……”

說著,她豆大的眼珠唰唰往下落,一副好心當做驢肝肺的架勢。

溫承當即心一軟,伸手護住身後的溫綿綿,再看向那些淡藍色的身影時,眼中的憐憫都淡了幾分。

“嗬,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十四年前的溫家的大兒子嗎,聽說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把原本更有希望勝任城主之位的顧家給排擠走了。”

亡魂們一聽,腦海中頓時都想起這回事來。

溫承臉色驟然一變,他身為長子,也聽父親說的最多關於顧家的事情,而剛出生的妹妹溫浮寧,也正是因為父親和顧家家主競爭城主之位時,被仇家借此機會丟下懸崖的。

有亡魂低聲說:“若是城主是顧家家主,咱們說不準都不會死呢。”

溫承下顎緊繃,目光淩厲的掃向方才說這話的亡魂。

周身的威壓瞬間展開,讓那亡魂哆嗦一下,縮了縮腦袋,不敢吭聲了。

見狀,溫玨伸出手,小心的扯扯溫浮寧的道袍,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道袍的刹那,溫浮寧直接避開,嫌棄的目光看向溫玨。

溫玨:……

知曉溫浮寧是不會給他台階下的,溫玨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看大哥的意思,即便不采納溫綿綿的意見,怕是也不會讓這件事鬧大。畢竟塢城的百姓大多數不信鬼神。”

溫浮寧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淡定,“無妨,我會出手。”

溫玨:……

惡鬼:……

追魂問塵馬上就要燃盡,溫浮寧沒有再問的問題,對那些淡藍色的亡魂們說道:“我會送你們入輪回。”

聽到這話,溫承鬆口氣。

有些亡魂麵上難言失落,眼底帶著幾分恨意。

這麽多年了,憑什麽它們死的這般痛苦,而那些作惡之人如此輕易就放過了?!

溫浮寧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想報仇,你們大可以在輪回路上多等等,說不準,便能等到那傷害你們的人。”

眾亡靈們一聽,臉上神色鮮活,紛紛點頭:“多謝小道長,若能得報,來生我們定纈草銜環報答!”

溫浮寧沒有回答,隻平靜的開口吟唱:“流水歸於海,落葉歸於根,安息吧,這世間的苦與樂,喧囂與孤寂,都已離你遠去。願你走過的路繁花盛開,願你來生的夢再無陰霾。塵歸塵,土歸土,靈魂歸於永恒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