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姓張，在這同心園住了半輩子。
“可五年前，幾個穿製服的過來說要優化空間，結果呢？綠地沒了，變成這幾間破商鋪了！”
“大爺，這商鋪是誰蓋的？租金誰收了？”
曲元明問得直接。
張大爺苦笑道。
“誰知道啊？找物業，物業說是社區租出去的。”
“找社區，社區說是區裏規劃的。”
“就是！那商鋪還私拉亂接電線，上次差點著火！”
“張大爺說得對，這種黑心錢也賺，也不怕遭報應！”
居民們的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人群中出來一個婦女。
“曲書記，您去我家看看吧！我是頂樓的。三年前，有人在頂樓加蓋了一層鋼結構，說是搞什麽辦公駐地。結果呢？把防水層全弄壞了！”
“隻要外麵下大雨，我家屋裏就下小雨。牆皮掉得露出了磚頭，我那剛結婚的兒子兒媳，因為這房子漏水，天天跟我吵架，現在都不願意回來住！”
曲元明看了眼身後的孟凡。
孟凡正拿著記錄本。
“找過相關部門嗎？”
曲元明扶住那位大姐。
“找過？我跑了不下五十次！”
大姐冷笑一聲。
“住建局說這是違章，得城管拆。城管說這是曆史遺留問題，得規劃局先認定。規劃局幹脆說沒這方麵的記錄。我就想問問，這樓頂憑空多出一層，難道是外星人蓋的？”
四周響起一陣哄笑。
“還有消防通道！”
一個外賣小哥忍不住插話。
“咱們小區那消防通道，全被私家車和那些地攤占滿了。有一次我送餐，眼看著有個救護車進不來，隻能靠擔架抬，耽誤了整整十分鍾。這可是命啊！”
“物業更別提了，收錢的時候比誰都快，修路燈的時候比誰都慢。這垃圾站半個月不運一次，夏天那味兒，隔著三層防盜窗都能熏得人頭暈！”
“曲書記，您得給咱做主啊！”
聲音一波接一波。
曲元明始終沒打斷大家。
“記清楚了嗎？”
“回書記，大項十一條，細碎投訴六十四件，全記下了。”
孟凡點頭。
曲元明站了起來。
全場安靜。
“錢局長，吳局長。”
曲元明點到了後麵坐著的兩個人。
“來，兩位過來。”
錢程和吳剛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剛才這位大爺說的，綠地變商鋪，在你們住建和規劃的賬上，有這回事嗎？”
曲元明把記錄本遞到錢程鼻子底下。
錢程嗓子眼兒發幹。
“書記，這……這可能是前幾任留下的……那個，關於審批手續，我回去得查查檔。”
“查檔？”
曲元明冷哼一聲。
“那排商鋪就杵在那兒五年了，你當了幾年局長？你每天上下班的路，不經過這兒嗎？”
錢程低著頭。
“吳局長，你呢？”
曲元明看向吳剛。
“頂樓加蓋，導致居民家裏漏水三年。規劃局說沒記錄。這是你們的官方回複嗎？”
吳剛抹了一把臉。
“書記，這裏麵可能有誤會。基層辦事員可能沒解釋清楚。咱們規劃審批是有嚴格流程的，這種私自加蓋，我們確實……確實沒審批過。”
“沒審批過就是違建，違建為什麽不拆？”
曲元明步步緊逼。
吳剛啞火了。
“各位鄉親，大家看好了。”
曲元明舉起記錄本。
“這兩個局長就在這兒。他們說要回去查查，要研究研究。你們滿意嗎？”
“不滿意！”
人群爆發出喊聲。
錢程和吳剛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錢局長，吳局長，表個態吧。”
曲元明重新坐回塑料凳子。
“今天不說出個子醜寅卯，這門，咱誰也別想出。”
錢程對著人群大喊。
“各位！我錢程在這兒表個態！剛才大家反映的違建問題，我……我馬上帶隊現場辦公！明天，最遲明天上午，住建局的專項調查組就進駐同心園！”
“光進駐有用嗎？我們要的是拆！”
人群裏有人喊。
錢程咬咬牙。
“拆！凡是認定為違建的，不管是誰蓋的，半個月內，我親自盯著鉤機拆！如果不拆，我這局長不幹了！”
這軍令狀立得沉重。
吳剛見狀，也不敢再裝死。
“規劃局這邊也一樣！關於綠地變商鋪的問題，我們三天內給出定性結論。如果確實違規侵占公共資源，我們聯合城管、住建，該推平的一定推平，還大夥兒一個活動的空地！”
“好！咱們記著這話呢！”
“書記，咱們可就看您的了！”
曲元明微微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剛才那位頂樓漏水的大姐麵前。
“大姐，這本子我留一份，孟凡，複印件留給這位大姐。如果兩個星期後還沒人來修你的房頂，你直接拿著這東西去市委找我。”
大姐愣住了，不停地鞠躬。
曲元明收起本子，看了一眼錢程和吳剛。
“走吧，回市委。”
孟凡小跑著過去拉開車門。
錢程和吳剛對視一眼，不敢磨蹭，鑽進後麵那輛車，跟在曲元明車後。
......
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曲元明進屋後脫掉外套。
“孟凡，去弄兩壺熱茶，給兩位局長壓壓驚。”
錢程和吳剛縮著脖子走進來。
“書記，您坐，我們站著就行。”
“坐。”
曲元明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兩人這才戰戰兢兢地坐下。
孟凡端著茶盤進來，給每人麵前放了一杯。
“說說吧，今兒這出戲，你們演得挺精彩啊。”
曲元明端起茶杯。
錢程嗓子眼兒發苦。
“書記，這事兒確實是我們工作沒幹到位，同心園那個爛攤子，曆史包袱太重。”
“前幾任留下的死結，手續亂得像團麻，咱們住建局也是有力氣使不上啊。”
吳剛也跟著點頭。
“是啊書記，規劃局這邊也有難處，那時候審批流程不規範，很多賬根本對不上，基層反映上來，我們也得按規矩核實，這一核實，時間就拉長了。”
曲元明聽著這些爛大街的借口。
“曆史包袱？流程規範？”
“錢局長，你是三年前調到住建局的，對吧？”
錢程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