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淡淡一笑。
“不服氣也得服。他們坐在那個位置，拿著那份工資，就得為老百姓辦事。”
孟凡心裏暗讚。
這位書記，真是半點情麵都不講。
當天晚上，曲元明把孟凡叫到辦公室。
“座談會的通告，你準備好了嗎？”
孟凡點頭。
“準備好了，但是宣傳部那邊建議，先通過區裏的宣傳渠道，走一遍審批流程……”
“不走。”
曲元明直接否決。
“直接在社區公示欄張貼，簡單明了。”
孟凡愣了一下。
“這樣……會不會不太正式？”
“正式什麽？”
曲元明笑了。
“咱們這次要的就是不正式。老百姓看見那些冗長的官方文件，第一反應是什麽？是頭疼，是反感。咱們要讓他們覺得，這件事跟他們有關，而且他們說了能算數。”
孟凡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書記。我馬上去辦。”
曲元明又補充了一句。
“通告上，把我的名字寫上去。就說市委代書記曲元明，將親自到場，聽取居民意見。”
孟凡倒吸一口氣。
書記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要是現場真鬧起來，可就下不來台了。
不過，孟凡知道，勸也沒用。
這位書記，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
第二天一早。
同心園小區的公示欄前，圍滿了人。
“哎喲，快看快看！市裏的大領導要來咱們小區開會！”
一位大媽扯著嗓子喊。
“什麽大領導？該不會又是那種走過場吧？”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不以為然。
“不是走過場！你看這上麵寫的，曲書記要親自來聽咱們的意見！”
人群中議論紛紛。
“曲書記是誰？”
“就是那個新來的代書記啊！聽說特別年輕，辦事雷厲風行。”
“年輕有什麽用？那些坐在辦公室裏的人，哪個懂咱們老百姓的苦？”
“這次不一樣，人家說了，誰都能來，誰都能說。”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去看看。”
類似的對話，在老糧倉街的各個角落上演。
那些小商販、快遞員、外賣小哥，都關注這場座談會。
座談會定在周六上午。
同心園小區的活動廣場，早早地被清理出來。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搬來幾十把塑料凳。
廣場中央，留出一塊空地，供發言者站立。
沒有主席台，沒有橫幅。
就像一場露天的鄰裏聚會。
......
周六一大早，李如玉開車來到市委大院。
曲元明坐在副駕駛。
“你今天也去？”
李如玉邊開車邊問。
“當然去。”
曲元明笑了。
“我倒要看看，那些局長們，能不能接住老百姓的炮火。”
李如玉瞥了他一眼。
“你這次搞得這麽大，不怕出事？”
“怕什麽？”
曲元明搖搖頭。
“老百姓說話直，但他們不會無理取鬧。隻要咱們拿出誠意，他們會看到的。”
車子駛入同心園小區。
遠遠地，就能看見廣場上聚集了很多人。
李如玉把車停在路邊。
兩人下車，朝廣場走去。
廣場上已經坐滿了人。
老馬帶著幾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
錢程和吳剛也來了。
兩人帶著各自局裏的業務骨幹。
老百姓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聽說今天那位曲書記真會來？”
“應該是吧，你看那些領導都到了。”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聽咱們說真話。”
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書記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廣場入口。
曲元明和李如玉並肩走來。
兩人沒有直接走向所謂的主席台。
而是走進人群。
曲元明拿起一把塑料凳，坐了下來。
李如玉也在他旁邊坐下。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馬瞪大眼睛。
書記這是……直接坐在老百姓中間？
錢程和吳剛對視一眼。
這位書記，真是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啊。
曲元明坐下後，環顧四周。
廣場上少說有兩百號人。
大媽大爺、小商販、上班族，還有幾個穿著外賣服的年輕人。
他站起身。
“各位街坊鄰居，大家上午好。”
“我叫曲元明，現在是江州市的書記。”
“今天呢，就當大夥兒聊天，別把我當什麽領導。”
“咱們就像平時嘮家常一樣，你們有啥想說的，有啥想問的，隻管開口。”
廣場上一片安靜。
老百姓麵麵相覷。
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一位大媽小聲嘀咕。
“這……真能說？”
旁邊的老頭碰碰她胳膊。
“人家都坐咱們旁邊了，能有假？”
曲元明看出大家的顧慮。
“你們看，這位是住建局的錢局長，那位是規劃局的吳局長，還有城管局的周局長。”
“今天他們也是來聽意見的。”
曲元明話鋒一轉。
“我知道，大家可能覺得，這些當官的，說話都好聽，做事不靠譜。”
“但我今天想跟大家說實話。”
曲元明抬手指指腳下這片地。
“同心園這地方，我之前沒來過。但我看了很多材料，也聽了很多匯報。”
“說實話，我不滿意。”
“我看了數據，同心園小區的違建投訴，過去三年累計超過兩百件。”
“環境整治的申請，打了多少次報告，回複的有幾條？”
“物業管理的問題，居民反映了多少次，解決了幾次？”
“所以我今天不是來做秀的。”
“我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麵，把這些問題擺出來。”
“也想聽聽，你們自己的感受，你們的話，比任何一份報告都真實。”
幾個人交頭接耳。
曲元明笑了笑。
“大家別客氣，今天這裏沒有上下級，沒有什麽顧忌。”
“你們有什麽想說的，站起來說，坐著說也行，就當跟我聊天。”
廣場上又沉默了片刻。
沒人動。
曲元明也不著急，就那麽等著。
人群裏有人小聲嘀咕。
“你說，你說嘛。”
“我不說，你說。”
“等等再看看。”
就在這時。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爺，站了起來。
曲元明朝他點點頭。
“這位大爺，您有話說？”
老大爺抬起頭。
“我在這住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了！”
“那棟樓東邊的那片，原來是什麽？綠地！孩子們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