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局長,你在規劃局待的時間更長,整整五年。”

吳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五年時間,那排商鋪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長出來了,從地基到封頂,你們愣是沒看見?”

曲元明身子微微前傾。

“你們是真看不見,還是在那兒裝瞎子,等著人往你們眼睛裏塞紅包呢?”

“書記!這冤枉啊!我吳剛雖然沒啥大本事,但這底線還是有的,真沒拿過那些髒錢!”

錢程也急了,站起來表態。

“書記,我也敢保證,住建局絕對沒在這項目上撈過油水!”

曲元明擺擺手。

“行了,別忙著剖腹取粉。”

“我相信你們沒拿錢,要是拿了,現在坐在這兒跟我說話的就不是你們,而是紀委的陳慶偉了。”

聽到這話,兩人稍微鬆了口氣。

“可這就是最讓我心寒的地方。”

曲元明轉過身。

“沒拿錢,所以這事兒就跟你們沒關係了?沒拿錢,就可以看著老百姓的房頂漏水,看著原本屬於大夥的綠地變成私人的錢袋子?”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官之道?隻要不伸手,就能心安理得地混日子?”

錢程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們覺得今天在現場,那些老百姓為什麽那麽激動?”

曲元明反問一句。

“因為他們覺得被騙了,被這身衣服背後的權力給耍了。”

“一個漏水問題,推了三年。三年啊,吳局長,你家裏要是漏水三天,你得找物業拚命吧?”

吳剛張了張嘴,沒吭聲。

“那大姐跟我說,她找了你們規劃局不下十次,次次給的答複都是正在核實、研究研究。”

曲元明自嘲地笑了笑。

“你們研究的是手續,可人家老百姓頭頂上掉的是水泥渣子!”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寂。

“當官不發財,請我也不來。這話是舊社會的土匪邏輯。”

曲元明看著窗外。

“可你們現在的狀態,是當官不幹事,誰來也不理。這叫官僚,叫麻木。”

“我知道你們怕出錯,怕擔責。手續不全就不動,上頭沒令就不走。可你們忘了,你們屁股底下的凳子,是老百姓納稅買的。”

錢程抬起頭,眼神裏多了一些羞愧。

“書記,我以前總覺得,隻要按流程辦事,不出大亂子就行,沒想過老百姓過得難不難。”

“今天看那大姐哭,我這心裏確實挺不是滋味的。”

吳剛也歎了口氣,搓著手。

“書記,說實話,在那個位子上坐久了,看材料看多了,真就把人看成了一個個數字,把投訴看成了一個個待辦事項。沒把他們當成活生生的人。”

曲元明點了點頭。

“意識到這一點,還不算晚。”

“你們兩個,能力是有的,不然也坐不到這個位置。但心氣兒磨沒了,成了隻會轉動的齒輪。”

“江州要發展,靠我一個人不行,靠陳康年、陳康年也不行。得靠你們這些在關鍵崗位上握著實權的人,把心放回老百姓身上。”

他拍了拍錢程的肩膀。

“別整天研究什麽官場秘籍,多研究研究怎麽讓老百姓少跑兩趟腿。把那點小聰明用到正事上,比什麽都強。”

錢程站起身。

“書記,您別說了,我懂了。同心園的事,我這就帶人過去,明天一早,調查組肯定進場。誰要是再敢推諉,我讓他直接卷鋪蓋卷走人。”

吳剛也跟著站起來。

“規劃局這邊也一樣,我親自帶隊查檔案。就算翻遍這五年的舊賬,也得把這事兒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曲元明露出笑意。

“這就對了。做實事,受點累,但心裏踏實。你們走出去,老百姓罵你們還是謝你們,全看你們自己怎麽選。”

兩人重重地向曲元明鞠了個躬,走出了辦公室。

孟凡走過來,嘿嘿一笑。

“書記,您這一招攻心計,可比撤職查辦管用多了。”

曲元明坐回椅子。

“撤了他們容易,找兩個懂業務又願意幹活的人難。江州現在經不起這種大規模的動**。”

“派人盯著,看他們是真幹還是假幹。如果半個月後,同心園的違建還沒拆,房頂還沒修好,你就直接通知陳慶偉,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孟凡站直身子。

“明白,書記,我親自盯著。”

曲元明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這時,電話響了,是陳康年打來的。

“聽說你今天在同心園搞了很大動靜?”

陳康年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小打小鬧,處理點陳年積弊。”

曲元明笑了笑。

“不過,我發現這江州的官兒,得經常拎出來曬曬太陽,不然容易發黴。”

“你啊,總是這麽激進。錢程和吳剛可不是好對付的主兒,小心他們背後給你使絆子。”

“他們不敢。”

曲元明自信。

“因為現在的江州,風向變了。”

掛掉電話,曲元明起身走到窗前。

江州的官場,還有太多的陰影需要被照亮。

但他不急,隻要老百姓站在他身後,他就沒什麽好怕的。

正如他剛才對錢程說的那樣。

當官不為民做主,那這身皮穿在身上,也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曲元明要做,就做那個讓行屍走肉重新活過來的靈魂。

......

曲元明回到家。

李如玉正窩在沙發裏看一份文件。

“回來了?”

“嗯。”

曲元明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坐下。

“今天,同心園那事兒鬧得不小吧?”

李如玉輕聲問。

“不算鬧,就是把膿包擠了擠。”

曲元明閉著眼。

“錢程和吳剛,被我敲打了一頓,看著是有點效果。但這還不夠。”

“我今天在想,江州這潭死水,得用把大火燒開。不能總是我一個個去找他們談話,一個個去發現問題。得有個機製,讓他們自己動起來,把屁股從椅子上挪開,主動去聽去看。”

李如玉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

“什麽機製?”

“我想搞一個全市範圍的城市宣傳活動,就叫江州煥新。”

曲元明接過水杯,抿了一口。

“把最近我們做的這些事,拆違建、修路燈、簡化辦事流程,全都係統地宣傳出去,讓老百姓看到變化,建立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