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因為你們的報告裏，沒有這些人的情緒，沒有他們真正的渴望。所以，我們現在的工作方法，得改。”
他看著已經完全懵掉的老馬。
“馬主任，你聽好。現在，立刻停止入戶排查。”
“啊？”
老馬跟不上節奏了。
“那……那我們幹什麽？”
“開會。”
曲元明吩咐。
“以街道辦的名義，立刻籌備一場居民座談會。地點，就放在同心園小區的活動廣場，露天的，誰都能來，誰都能看。”
李如玉就知道，曲元明不會按常理出牌。
正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老馬的腦子嗡嗡作響。
居民座談會？
那不就是個吵架大會嗎？
“邀請的名單，我給你劃個範圍。”
曲元明伸出手指。
“老糧倉街這些小賣部、小飯館、理發店的老板，有一個算一個，必須請到。”
“住在這片兒，靠跑腿、送快遞、送外賣為生的年輕人，想辦法聯係上，讓他們務必派代表來。”
“同心園小區裏，平時最愛在樓下紮堆抱怨，意見最大的那幾位大爺大媽，重點邀請。”
“總之，一句話，不要光請那些聽話的、好說話的居民代表。我就要那些有意見的、有脾氣的、敢說話的刺兒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馬的冷汗更多了。
萬一現場失控？
“曲書記，這……這會不會太亂了？現場秩序恐怕……”
“亂就對了！”
曲元明打斷他。
“水不攪渾，怎麽知道裏麵的魚有多大？”
“問題不擺在台麵上，不讓他們當麵鑼對麵鼓地吵一架，我們永遠不知道他們的核心訴求是什麽。”
“你怕失控？別怕。”
“到時候，我會親自到場。”
老馬驚訝。
市委代書記，親自參加一個基層的居民座談會？
“我……我明白了，書記！我馬上去辦！”
......
街道辦辦公室裏。
“馬主任，咱們這次發邀請函，真的要請那些平時鬧得最凶的刺兒頭？”
一個工作人員抱著邀請函，有些猶豫。
老馬擦了擦額頭的汗。
“廢話！書記說了，就是要請他們！”
“那萬一到時候……”
“沒萬一！”
老馬打斷對方。
“你隻管按照名單走，誰敢不來，跟我說。”
說完，他自己心裏也沒底。
這種事，全省都沒聽說過幾回。
......
市住建局長錢程的辦公室裏。
他剛接到消息。
“吳局，你說這曲書記到底想幹什麽？”
吳剛臉色更難看。
“我哪知道？”
“這種露天座談會，一點門檻都沒有，什麽人都能來，什麽話都能說。到時候一群人七嘴八舌，場麵失控怎麽辦？咱們是不是還得給他擦屁股？”
錢程沉默片刻。
“我看這事，咱們得去勸勸他。”
吳剛點頭。
“對，必須得勸。這種事，程序不合規，安保壓力也大。萬一現場出了什麽事，誰負責？”
兩人對視一眼。
當天下午，他們結伴來到市委辦公樓。
孟凡正在曲元明辦公室外整理文件。
看見兩位局長過來，孟凡暗笑。
又有人來找不自在了。
“曲書記在嗎？我們有緊急的事要匯報。”
錢程的語氣客氣。
孟凡推開辦公室的門。
“書記，錢局長和吳局長來了。”
曲元明抬起頭。
“請進。”
錢程和吳剛走進辦公室。
還沒來得及落座，錢程就率先開口。
“曲書記，關於這次同心園的座談會，我們住建局這邊有些擔憂。”
曲元明示意兩人坐下。
“說。”
“這次座談會沒有設置任何門檻，參會人員不受限製。萬一現場秩序失控，甚至出現衝突，這個責任……恐怕很難界定。”
錢程措辭謹慎。
吳剛接過話頭。
“而且，按照正常程序，這種大規模的居民對話，應該由街道辦牽頭，經過區裏審批，再報市裏備案。現在直接跳過這些環節，不太符合流程。”
曲元明聽完。
“錢局長，吳局長。”
“你們說的程序，我懂。但我要問你們，程序是幹什麽用的？”
錢程一愣。
“程序是為了規範流程，保證工作有序推進……”
“錯。”
曲元明打斷他。
“程序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為了規避責任。”
吳剛的臉色變了。
“曲書記，您這話……”
“我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們心裏清楚。”
曲元明的眼神銳利。
“你們擔心的，不是現場失控，也不是程序不合規。你們擔心的，是老百姓當眾質問你們，你們接不住。”
錢程吳剛低下頭，沒有說話。
“同心園和老糧倉街的改造問題，拖了多久了？三年？還是五年？”
曲元明站起身。
“你們每次拿出的設計方案，都是紙麵上的完美。道路寬了，綠化好了，樓房新了。可老百姓呢？他們的攤位沒了，電動車沒地方充電了，孩子上學得多繞兩公裏。這些問題，你們有沒有考慮過？”
錢程張了張嘴，想解釋。
曲元明卻沒給他機會。
“座談會不是來讓你們逃避問題的，而是讓你們直麵問題的。我不管你們覺得這個場麵多難看，多難辦。這次會，必須開，而且你們兩個，必須到場。”
吳剛忍不住。
“曲書記，您這是……強人所難吧？我們局裏那麽多事，哪有時間天天去現場解答問題？”
“沒時間？”
曲元明轉過身。
“那我問你，你們局裏那麽多事，有哪一件比老百姓的生計更重要？”
吳剛啞口無言。
“到時候，你們兩個，帶上各自的業務骨幹，把設計圖紙、施工方案、時間表，全部帶上。老百姓問一句，你們答一句。答不上來的，當場記錄，三天內給出回複。我會盯著，你們信不信？”
錢程的額頭冒汗。
“我……我明白了，曲書記。”
吳剛也隻能點頭。
“我們一定配合。”
“配合不夠。”
曲元明的語氣更冷。
“我要的是主動，是真心實意地解決問題。你們明白嗎？”
兩人齊聲應道。
“明白。”
等他們離開後，孟凡走進辦公室。
“書記，這兩位局長怕是心裏不服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