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的時候快淩晨一點了。
......
孟凡那邊,也沒睡。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那幾家建築公司的資料,他要從頭捋一遍。
注冊信息,股東背景,曆年中標記錄。
“江湧建設。”
這家公司,中標記錄特別整齊。
從六年前到現在,幾乎每年都有大項目落手。
品類也很集中,主要是市政道路和保障房配套工程。
孟凡翻到股東那頁。
名義上的大股東,是個叫謝福來的人。
五十多歲,沒有黨政係統背景,就是個商人。
但往下再查,這家公司有兩個小股東。
持股比例不高,合計不到兩成。
一個叫鼎盛谘詢有限公司,一個叫恒原投資管理。
孟凡把這兩個名字圈起來,在旁邊寫了個問號。
這倆不是人,是公司,背後是誰,還得再查。
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繼續翻。
......
早上七點四十,孟凡守在曲元明辦公室門口。
曲元明八點不到就到了。
“進來。”
兩人在辦公室裏坐下。
孟凡把檔案袋推過去。
“曲市長,我昨晚連夜整的,基本情況、注冊信息、股東結構、曆年中標,全在裏麵了。另外您交代的往來記錄,我單獨做了一份,夾在後麵。”
曲元明翻開來看。
孟凡坐在旁邊沒動。
過了大概十分鍾,曲元明把手裏那一頁拍在桌上。
“江湧建設,這家公司,六年了,年年中標。”
孟凡點頭。
“對,我也注意到了,我把它的中標時間線整理了一下,放在第三頁那個附表裏。”
曲元明翻到那頁,盯著那張表看。
“2018年,道路改造,三千二。2019年,保障房配套,四千七。2020年,兩個項目,合計快一個億……”
他沒繼續念,把表放下來。
“這幾年,江州搞基建,這家公司吃了多少?”
孟凡報了個數。
“我粗算了一下,從2018年到現在,六年裏,這家公司拿到的政府項目,合計大概是七點三個億。”
曲元明沒有反應過大。
“七個億……”
“這幫人,是看準了我隻管民生那攤子事,覺得我看不見這邊是吧?”
孟凡沒接話。
曲元明繼續往後翻。
翻到那兩個小股東。
“這兩家查過沒有?”
孟凡說。
“查了一部分,恒原投資的實際控製人,是個叫羅衛國的人。”
曲元明把資料合上,放在桌角。
“另外那家,鼎盛谘詢,查出來沒有?”
孟凡搖頭。
“這家遮得更嚴,穿透到第三層還沒見底,我一個人查,時間有限,還沒出結果。”
曲元明點點頭。
“這個交給陳慶偉那邊,讓他們有專業手段查。”
“這份材料,現在就我們兩個人知道,不要跟別人提。”
孟凡應了聲。
“明白。”
......
早上八點整。
陳慶偉的幾支審計小組,幾乎同時行動。
第一組,直接開車去了那家空殼供應商登記的經營地點。
地址顯示的是一棟舊寫字樓,五樓。
上去一看,門上鎖著,門縫裏還有塵。
明顯很久沒人來過。
但旁邊那扇門,有人。
審計人員敲了進去,是另一家不相關的小公司。
“你們隔壁那家,你們知道什麽人在用嗎?”
對方搖頭,說從沒見過那邊有人進出過。
審計組長把情況記下來,馬上打電話匯報。
陳慶偉那邊接到電話。
“先把樓裏的物業找到,調這個房間過去五年的進出記錄,門禁卡、監控都要,一樣不落。”
第二組,直奔市屬企業的采購部門。
這邊的場麵,就不一樣了。
審計人員一進門,采購部門的負責人臉色就變了。
那個負責人姓林,四十多歲。
“同誌們,什麽情況?有什麽事,可以提前……”
帶隊的審計人員把證件遞過去。
“林主任,這是我們的工作證件。我們今天過來,是按規定進行專項審計,現在需要你們配合,把采購相關的所有賬目、合同、入庫單、電腦資料,全部在當場封存,不得移動和刪除。”
林主任站在那裏,沒動。
審計人員沒有再廢話,直接安排人開始清點。
林主任扯了個笑出來。
“好,配合,我們肯定配合。”
......
陳慶偉坐在臨時調度室裏。
桌上擺著兩部電話。
九點剛過,第二組的電話先進來了。
“陳書記,林主任這邊情況不對。”
陳慶偉把電話貼緊耳朵。
“什麽情況?”
“我們封存設備的時候,發現他電腦上有個程序在跑,我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打開那個程序了,是數據清除軟件,刪了一部分文件。不過我們反應快,拔電源止住了,找了技術人員,能恢複大部分內容。”
陳慶偉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戳。
“人呢?”
“就在旁邊,我們沒讓他走。”
“給我盯住,等我指令。”
掛了電話。
這個林主任,不是被抓包的慌亂,是有預謀的。
說明他早知道會有人來查,隻是沒想到動作這麽快。
那他提前知道消息,是自己嗅到了什麽,還是有人漏了風?
陳慶偉暫時壓下這個念頭。
繼續等第一組的電話。
沒過多久,第一組也來了。
“陳書記,我們從物業拿到了錄像,過去三年的都在,我們已經開始比對了。出結果還要一點時間。”
“好,繼續。”
又過了將近四十分鍾,第一組再次打來電話。
“陳書記,鎖定了一個人。錄像裏,這棟樓五樓那個空殼公司的門,三年裏頭一共開過十一次,有七次是同一個男的來的,體型、衣著特征很明顯,每次都單獨行動,進去不超過二十分鍾就出來。我們拿這個人的截圖去比對了身份信息……”
陳慶偉等著。
“是羅衛國的專職司機,叫許明,在羅衛國名下一家服務公司裏頭掛著職。”
陳慶偉在紙上又寫下這個名字。
司機。
不是羅衛國本人去,是司機去。
這個細節有意思。
一般人用司機跑腿,要麽是不方便露麵,要麽是覺得這種事用不著自己親自出馬。
但不管哪種,司機進過那個空殼公司的門,這個事實已經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