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偉理了理思路,給曲元明撥了電話。

......

曲元明在辦公室等這個電話等了一上午。

手機響的時候,曲元明伸手接了。

“說。”

陳慶偉那邊說了大概五分鍾。

“鼎盛谘詢那邊穿透遇到麻煩了,查到第四層,有一個境外注冊的主體,再往下走,需要走司法協助程序,時間會拉很長。”

曲元明把這個問題先放一放。

“林主任銷毀證據這件事,你們技術那邊能恢複多少?”

“初步判斷,能恢複七到八成,關鍵節點的文件大部分還在,包括幾份招投標過程文件,上麵有明顯的後期修改痕跡,原始版本跟最終備案版本不一致。”

“異常資金往來呢?”

“有,就是金額和對手方還在核對,今天下午能出初步的核對結果。”

曲元明在椅背上靠了一下。

“那個司機,你打算怎麽處理?”

陳慶偉說。

“我想約他談話,單獨談,先摸摸底。不直接動羅衛國,讓羅衛國先不知道。”

“林主任那邊呢?”

“也談,跟司機分開,同步進行。”

曲元明想了一會兒。

“可以,你去安排,談完給我一個結果,不管談出什麽來,都第一時間告訴我。”

“林主任那邊,談之前先確認一件事,他知道我們要來查,是自己判斷出來的,還是有人告訴他的。這個搞清楚。”

陳慶偉在電話那頭應了聲。

“明白。”

......

陳慶偉掛了電話。

“通知下去,審訊同步進行,林主任和許明,都給我帶到指定的審訊室。全程錄音錄像,任何人不得打擾。”

他扭頭看向秘書小李。

“你親自去盯著林主任那邊,確保所有流程合規,不得出現任何紕漏。我親自去會會那位羅衛國的司機。”

小李一愣。

“是,陳書記!”

......

林主任被帶進了審訊室。

“林主任,請坐。”

一位審訊員指了指椅子。

林主任慢吞吞地坐下。

另一位審訊員遞過份筆錄紙。

“林主任,我們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關於采購部近期的一些工作,特別是招投標方麵。”

林主任笑了笑。

“嗨,工作嘛,一直都那樣,按部就班。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一定配合。”

“是這樣,我們發現采購部的一些內部文件,似乎被清理過?”

審訊員語氣平淡。

林主任心裏咯噔一下。

“哎呀,你說的是那個啊!前幾天我電腦卡頓得厲害,就下載了個數據清除軟件清理垃圾。沒想到,可能是誤操作,把一些舊文件給刪了。現在網絡上的軟件真不靠譜,廣告多不說,還容易誤刪東西。”

老審訊員沒吭聲。

年輕審訊員又問。

“那關於幾次采購合同價格偏高的問題,林主任怎麽看?比如那批鋼材,市麵價明明是這個數,咱們采購記錄上卻是另一個數,差距可不小。”

他將文件推到林主任麵前。

林主任瞥了一眼。

“哦,這個啊,市場波動嘛,很正常。咱們采購量大,有時候為了保證供貨穩定,會選擇跟信譽更好的供應商合作,價格上自然會稍微高一點點。而且,您看,我們的流程都是合規的,經過層層審批的。”

“那招投標文件的修改呢?”

年輕審訊員不依不饒。

“我們發現原始版本和最終備案版本,有些關鍵條款存在明顯差異。”

林主任手心有點冒汗。

“這個嘛,可能是工作疏忽。大家都知道,招投標工作量大,我們采購部人手又少,偶爾出現筆誤或者細節調整,也是在所難免。我們最終備案的版本,都是經過法務部審核的,應該沒有大問題。”

審訊人員沒有急於反駁。

將幾張照片推到林主任麵前。

林主任的目光落到照片上。

那是幾張電腦屏幕截圖。

這……這些東西他們是怎麽搞到的?

不是都刪了嗎?

“林主任,這些證據,我們都從你的電腦裏恢複了。”

老審訊員的聲音低沉。

“包括你跟江湧建設一些關鍵人員的溝通記錄。現在,你還認為這是操作失誤和工作疏忽嗎?”

林主任臉色煞白。

“我們還發現,有幾筆異常資金往來,跟一些空殼供應商有關。”

年輕審訊員語氣一頓。

“特別是那筆五千萬的預付款,流向有些蹊蹺。林主任對此有什麽解釋?”

林主任的心一顫。

“這……這我……我不太清楚……資金流向……應該都是財務那邊負責的……”

老審訊員看準時機。

“林主任,知情不報、刻意銷毀證據,這可是會加重處分的。你好好想想清楚,這事兒可大可小。主動交代,配合調查,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年輕審訊員也補刀。

“組織上向來寬大處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現在還有機會。”

林主任閉了閉眼。

“我……”

“我……我說……”

“就是前天晚上,大概九點多,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林主任低著頭。

“對方聲音做了處理,聽不出來是誰,就說……最近會有審計檢查,讓你盡快清理一下相關文件。我當時就慌了,以為是哪個同事提醒我,就……就把電腦裏的一些東西給刪了。”

“所以你不清楚來電人的身份?”

審訊員追問。

林主任搖搖頭。

“真不清楚。對方說完就掛了,我再打過去,就一直占線。”

“那采購合同價格偏高,以及招投標文件的修改,是怎麽回事?”

審訊員拋出第二個核心問題。

林主任咽了口唾沫。

“采購合同價格,確實是……是受了江湧建設負責人的暗示。他們會把溢價部分,以服務費的名義,返還給我。至於招投標文件的修改,是上級……上級口頭指示的。沒有書麵記錄,都是他們當麵或者電話裏交代的。”

“上級?是誰?”

審訊員抓住重點。

林主任支支吾吾。

“就……就是羅衛國……他……他有時候會直接打電話,或者找我談話,讓我把某些條款調整一下,或者把標書傾向於江湧建設。他讓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