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偉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五千萬打給一家注冊資金隻有五十萬的空殼公司。
曲元明把茶杯擱回桌上。
“老陳，這個供應商，有沒有查到背後的實際控製人？”
“正在查。”
陳慶偉翻了翻手裏的本子。
“但這家公司的股東信息做了層層遮掩，注冊地址是個空殼，工商登記的法人代表，是個外省的農村老頭，應該是被人借了名頭。”
“好。”
曲元明開口。
“那今天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我來說兩句。”
“三點二個億，不是小數字。這錢是咱們江州的財政資金，是老百姓的血汗錢。現在這個情況，工程停了，錢不見了，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
“我今天要宣布，成立一個聯合專案組。”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抬了頭。
“由市紀委牽頭，聯合審計局、公安局，成立跨部門專案組，專門查這筆預付款的去向。”
曲元明停了一下，看向陳慶偉。
“老陳，你來擔任專案組組長，全權負責。”
陳慶偉坐直了身體。
“明白，請曲市長放心。”
曲元明又轉向宋建軍。
“建軍同誌，公安係統這邊，你來協調配合。專案組有什麽需要，給足支持。”
宋建軍直接點頭。
“沒問題，我跟胡楠局長那邊打好招呼，隨叫隨到。”
“好。”
曲元明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這個專案組，有查封、凍結、傳喚涉案人員的權力。我隻說一句話，不管這筆錢牽扯到誰，查到哪兒就追到哪兒，沒有禁區。”
散會了。
走廊裏的人散開。
曲元明沒動，站在會議室門口，跟幾個局長說了幾句送客的話。
等人差不多走完。
孟凡把陳慶偉、孫恩宇兩人攔在了門口。
“曲市長說，麻煩兩位先生稍等一下。”
陳慶偉重新走回來。
孫恩宇本來就沒急著走，見狀也跟著進來。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裏就三個人。
曲元明把椅子拉開，重新坐下。
“行了，沒外人，我有幾句話說清楚。”
他看向陳慶偉。
“老陳，審計組那邊，有幾個方向，我覺得要重點盯。”
陳慶偉拿出本子，準備記。
“那家空殼供應商。五千萬流過去，不可能消失在空氣裏。這家公司，肯定有真實受益人。這個人，是誰，跟誰有關係，這條線一定要查清楚。”
“采購合同那邊，價格高於市價，具體高了多少？”
陳慶偉回答。
“初步估算，高出市價大概三到四成。”
“三到四成。”
曲元明重複了一遍。
“那就好辦了，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陳慶偉點頭。
“我們也這麽判斷。”
“突擊查。”
曲元明說得幹脆。
“別提前打招呼，別走正式程序通知，直接帶審計人員進場，賬目、倉庫、采購記錄、出入庫單子，一起查。”
“對方如果拿到風聲，很多原始憑證就會消失。”
“我不要最後拿到一本做過手腳的賬。”
陳慶偉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
“我理解，這邊我今晚就部署，最晚明天上午就行動。”
曲元明點了點頭，又轉向孫恩宇。
“老孫，那幾家建築公司，預付款的流向，你們財政這邊，當時有沒有留下完整的撥款記錄？”
孫恩宇歎了口氣。
“撥款記錄有，這個沒問題，我們一直保留。但問題是，錢到了那幾家公司賬上之後怎麽流的，我們就看不見了。”
“那沒關係，隻要撥款記錄完整，審計那邊就有源頭可追。”
曲元明把兩手一攤。
“你們財政配合審計，把當時每一筆預付款的撥付節點、金額、賬戶，全部整理出來，給老陳那邊。”
孫恩宇有點苦笑。
“這個我來做，就是怕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怕查出來的東西太難看，牽扯太廣。
曲元明看了他一眼。
“那更應該查清楚，對吧？”
孫恩宇沉默了兩秒，點頭。
“明白。”
該說的說完了，氣氛鬆了一點。
陳慶偉合上本子，站起來。
“曲市長，我今天就回去重新部署，專案組這邊，我會給您每天更新進展。”
曲元明擺了擺手。
“行，有情況隨時報，不用等匯報時間。”
兩人離開後，會議室裏隻剩曲元明和孟凡。
孟凡把記錄合上。
“曲市長，還有別的安排嗎？”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那幾家建築公司的老板，把資料給我整一份。”
孟凡點頭。
“好，包括什麽內容？”
“基本情況、注冊信息、背後股東、過去幾年拿到的政府項目，還有——”
曲元明停了一下。
“跟政府部門有往來記錄的，都給我列出來。”
孟凡在本子上記，沒有多問。
“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明天上午給我。”
“明白。”
......
陳慶偉回到紀委大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樓道裏沒幾個人。
他推開專案組的會議室，裏麵幾個成員已經等在那裏了。
陳慶偉把包往桌上一放。
“今晚的會，不許記錄，手機全部交出來，放到門口那個鐵盒子裏。”
幾個人依次把手機放進去。
陳慶偉這才開口。
“曲市長那邊，今天下午已經定了。突擊查，明天上午就動。”
“這次主要兩條線。那家空殼供應商。五千萬流進去，現在要把真實受益人挖出來。高價采購合同，高出市價三到四成，這不是賬麵上的小誤差，這是有人主動在裏麵撈錢。”
底下有人問了一句。
“陳書記，供應商那邊，我們手裏現在有什麽？”
“有工商登記，有賬麵流水，但受益人遮得很嚴，背後套了兩層殼。”
陳慶偉頓了頓。
“所以才要突擊。等他們反應過來，這點東西都會消失。”
部署開始細化。
幾個小組，各自分配目標。
第一組負責空殼供應商實際經營地點。
第二組負責市屬企業采購部門。
第三組跟財政局孫恩宇那邊配合，核對撥款節點。
陳慶偉叮囑了最後一句。
“今晚誰都別往外打電話，家裏有事，現在解決，解決不了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