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曲書記。吳局長開完會我馬上告訴他。”
掛了電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敲門聲響了。
吳剛進來。
“書記。”
曲元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吳剛坐下來。
“吳剛,你知道我叫你來,不是為了方案。”
吳剛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曲元明。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你在規劃局幹了三年。頭兩年,你是在混日子。開會不發言,發言不說事,說事不擔責。上麵推一下,你動一下;上麵不推,你就縮回去。規劃局在你手裏,就是個養老院,誰去誰混日子,你也混,混得比別人還厲害。”
吳剛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搓著。
曲元明繼續說。
“後來變了。微型電梯那件事,你帶著人熬了三個通宵,把方案搞出來了。沒有先例,你創造先例;沒有標準,你製定標準。老百姓的電梯裝上了,老嚴能下樓了。你在規劃局幹了這麽多年,從最開始混日子,到現在主動幹活,變化最大的是你。”
吳剛的聲音有些悶。
“那是因為有您在前麵帶著。您在前麵衝,我們在後麵跟著,不敢掉隊。您要是走了,我怕……”
曲元明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不是因為我在前麵帶著,是因為你自己想通了。你想通了,誰也攔不住你;你想不通,誰也推不動你。微型電梯那三個通宵,不是我逼你熬的,是你自己想熬的。你覺得這件事該幹,你就幹了。這就是變化。”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吳剛麵前。
“錢程要上去了,副市長,分管城建。住建局局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你接。”
吳剛拿起那份文件,是一份任命建議函。
“書記,我怕我幹不好。住建局比規劃局大得多,事也多得多。工地、拆遷、物業、老舊小區改造,哪一樣都是硬骨頭。我怕我撐不起來。”
曲元明看著他。
“你不是撐不起來,你是不敢撐。以前你是不敢幹,現在你是不敢撐。不敢幹和不敢撐,是一回事。你把不敢這兩個字扔掉,你就撐得起來。”
“你在住建局,記住兩件事。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同心園那根水管,你要是忘了,老百姓不會忘。你手下的人,推著他們幹,別讓他們混。你以前混過,知道混日子是什麽滋味。別讓你的手下再過那種日子。”
吳剛站起來,把那份文件收好。
“書記,我記住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行,去吧。把住建局給我管好,別讓它再變回養老院。”
曲元明沒有在辦公室見孟凡。
而是讓孟凡開車,兩人到了一家小飯館。
飯館在一條老巷子裏。
曲元明以前來過幾次。
他們進了最裏麵的包間。
曲元明點了幾個菜,紅燒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湯,都是家常口味。
老板娘記了菜單,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孟凡,你跟了我多久了?”
曲元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凡坐在對麵。
“一年零四個月。書記。”
曲元明點了點頭。
時間過得真快。剛來的時候,你還是秘書科的小孟,寫材料寫到半夜,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地跟著我下鄉。一轉眼,一年多了。”
菜端上來了。
曲元明夾了一塊,放到孟凡碗裏,又給自己夾了一塊。
兩人吃了幾口,曲元明放下筷子。
“孟凡,你跟我這一年多,沒提過任何要求。加班加點,隨叫隨到,從來不說累。我讓你往東你往東,我讓你往西你往西,沒有一句怨言。大年三十我在江州港工地上,你也在。我凍成冰棍,你也凍成冰棍。正月裏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你站在我旁邊,一句話都沒說,就陪著我走完整個工地。”
孟凡低著頭。
“你不能一直當秘書。”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當秘書學不到真本事。你每天跟著我,看到的都是我怎麽開會、怎麽簽字、怎麽跟人談話。但這些是你自己的嗎?不是。你學得再多,也是我的本事,不是你自己的。你得下去,到基層去,到老百姓中間去,摔打摔打,才能長出你自己的骨頭。”
孟凡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曲元明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孟凡麵前。
“清平縣那邊,缺一個管教育的副縣長。你去。學校蓋起來了,新樓蓋起來了,塑膠跑道鋪起來了。但這些都是硬件,硬件有了,軟件呢?師資夠不夠?設備齊不齊?教學質量上去了沒有?這些事,得有人盯著。你去盯著。”
孟凡拿起那份文件,是一份任職建議函。
“書記,我怕幹不好。清平那邊的情況複雜,孫為民書記雖然人好,但我不熟悉。基層的事我接觸得少,怕去了摸不著門道,給縣裏添亂,給您丟臉。”
曲元明看著他。
“你怕什麽?有我呢。我在省城,離清平不遠,開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當哥的能不管嗎?你要是被人欺負了,我替你出頭;你要是拿不準主意,我幫你參謀。怕什麽?”
“再說了,孫為民在那邊,他經驗足,你多跟他學。他這個人,以前怕事,現在不怕了。你去了,正好跟他搭班子。一個管全麵,一個管教育,把清平的事幹好。你們兩個,一個老將一個新兵,正合適。”
孟凡的眼淚沒忍住,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哥。到了省城,您別太累。別老是加班,別老是忘記吃飯。嫂子說過您好多次了,您就是不聽。”
曲元明笑了。
“行,我記住了。你也一樣,到了清平,別光顧著幹活,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把身體搞垮了,還怎麽給老百姓辦事?”
孟凡用力點了點頭。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
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這塊肉是什麽味道,隻覺得喉嚨裏堵得慌。
兩人不再說話,低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