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曲元明辦公室。

曲元明把陳康年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名單推過去。

“老陳,我要走了。這些人,你幫我盯著。”

陳康年拿起名單看了一眼。

錢程、吳剛、孟凡,三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

“錢程這個人,以前怕擔責,推一下動一下,不推就縮回去。現在不一樣了。同心園的水管、江州港的工地,他盯得比誰都緊。大年三十還在工地上轉,自己凍得跟冰棍似的。”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能力有,魄力也有,就是缺人推一把。副市長分管城建那個位置,他坐得穩。你幫我盯著,別讓他鬆勁。”

陳康年把名單放下。

“我也這麽想。錢程這人,根子不壞,就是缺個人在前麵帶著。你在前麵衝,他在後麵跟,跟了一年多,腿腳練出來了。你走了,他要是鬆下來,那就可惜了。”

“所以你得替我推著他。他鬆了,你敲打他;他幹了,你表揚他。跟帶徒弟一樣。”

曲元明說。

陳康年點了點頭。

“吳剛呢?你打算怎麽安排?”

“吳剛,規劃局在他手裏活了。以前規劃局是個什麽地兒?養老院。誰去誰混日子。吳剛去了之後,微型電梯那件事,沒有先例他硬是搞出了先例,沒有標準他硬是定出了標準。這種人放在規劃局屈才了。”

曲元明站起來,走到窗前。

“住建局局長的位置給他,讓他放開手腳幹。錢程上去了,住建局不能空著。吳剛接,最合適。”

陳康年點了一根煙。

“元明,你這是在給江州留家底。你走了,這些人還在,江州就不會散。”

“家底不家底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江州的事不能停。我開了頭的事,得有人接著幹。錢程、吳剛、孟凡,就是接著幹的人。”

曲元明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

陳康年看著他。

“孟凡呢?你打算怎麽安排?總不能讓他一直當秘書,跟了你一年多,該下去曆練了。”

曲元明說到孟凡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想了想。

“孟凡跟了我一年多,沒提過任何要求。加班加點,隨叫隨到,從來不說累。”

“他不能一直當秘書,該下去曆練了。清平縣那邊缺一個管教育的副縣長,讓他去。學校蓋起來了,後續的師資、設備、教學質量,得有人盯著。孟凡心細,辦事踏實,他去我放心。”

陳康年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

“你還真把他當弟弟了。”

曲元明看著他。

“是,他就是我弟弟。”

陳康年沒再說什麽。

“行,你定的,我幫你盯著。你走了,江州的事交給我。這些人,我會看著他們。”

錢程接到孟凡電話的時候,正在江州港工地上。

一期主體已經封頂了,工人們正在做外牆。

“錢局,書記請您來一趟。”

錢程愣了一下。

曲元明找他,從來不通過孟凡,都是直接打他手機。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

他把安全帽摘下來,遞給旁邊的施工員。

曲元明的辦公室門關著,孟凡在外麵坐著。

看到錢程來了,他站起來。

“錢局,書記在裏麵等您,您直接進去就行。不用敲門了,他剛才說了,來了就進。”

錢程走到門前,還是敲了兩下。

裏麵傳來曲元明的聲音。

“進來。”

錢程推門進去的時候。

曲元明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坐。”

錢程坐下來。

曲元明在他對麵坐下。

“錢程,江州港的工地,現在什麽情況?”

錢程趕緊把工地的進度說了一遍。

曲元明聽完,點了點頭。

“二期的手續,你明天去找吳剛,說是我說的,讓他特事特辦。用地性質調整的事,讓他拿出方案來,別拖著。江州港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

錢程點頭,從口袋裏掏出筆記本,記了下來。

曲元明看著他。

“錢程。”

“你在江州幹了這麽多年,從副局長到局長,一步一步熬上來的。以前你是怕擔責,推一下動一下,不推就縮回去。現在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看著錢程。

“同心園的水管,你半個月出方案,一個月動工,三個月通水。江州港的工地,你大年三十還在轉,自己凍得跟冰棍似的,工人回家過年了,你一個人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檢查安全措施。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錢程低著頭,盯著桌麵。

“能力你有,魄力你也有。就是缺個人推你一把。”

曲元明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來。

“現在,我推你最後一把。”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錢程麵前。

錢程拿起來一看,是一份推薦函,上麵寫著。

建議錢程同誌任江州市副市長,分管城建工作。

落款處,曲元明已經簽了名字。

錢程的手開始抖。

“書記,我……我怕幹不好。”

曲元明看著他。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才會出事。你知道怕,說明你心裏有老百姓。你怕幹不好,老百姓就遭殃;你怕出事,就不敢亂來。這個怕,是好事。”

“你在副市長那個位置上,記住兩件事。不該拿的錢,一分都不要碰。碰了,沒人救得了你。該幹的活,一件都不要躲。躲了,老百姓饒不了你。記住了嗎?”

錢程站起來,把那份推薦函拿在手裏。

“書記,我記住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行,去吧。把錢程這個姓,變成江州老百姓嘴裏的好官。不是曲元明的人,是江州的人。”

錢程朝曲元明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錢程走後。

曲元明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規劃局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吳剛的秘書。

“曲書記?您好您好。”

“吳剛在不在?”

“吳局長在開會,正在討論城東片區的規劃調整方案。要不要我去叫他?”

曲元明想了想。

“不用叫,讓他開完會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不急,讓他把會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