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指著一棵樹。
“那棵樹，我小時候爬過。有一年春天，我在上麵掏鳥窩，摔下來，把胳膊摔斷了。”
李如玉從車窗探出頭去看。
“哪棵？這排樹長得都一樣，你怎麽認出來的？”
曲元明笑了。
“不一樣的。那棵樹左邊有個疤，小時候被雷劈過的。你看，就那棵，歪脖子的。”
李如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樹，。
車子在一排平房前停下來。
曲元明下了車，站在門口。
房子是老式的磚瓦房，牆刷得雪白。
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從屋裏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是曲元明的母親，劉桂蘭。
“元明！回來了！快進屋！”
她喊著，眼睛卻盯著曲元明身後的李如玉。
曲元明走過去，抱了她一下。
“媽，這是如玉。”
劉桂蘭拉著李如玉的手不放。
“好孩子，長得真俊。路上累不累？餓了吧？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燉了一上午了。”
李如玉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
“阿姨，這是給您和叔叔帶的。一點心意，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就買了些補品。”
劉桂蘭接過袋子，嘴裏念叨著。
“來就來唄，帶什麽東西。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曲元明的父親曲建國從屋裏走出來。
“回來了？”
又看了李如玉一眼，點了點頭。
“好，好。”
曲元明走過去。
“爸，這是如玉。”
曲建國伸出手，跟李如玉握了握。
“歡迎。進屋坐，外麵涼。”
李如玉笑著說。
“叔叔好。常聽元明提起您，說您以前也是基層幹部，在鄉鎮幹了大半輩子。”
曲建國擺了擺手，臉上卻帶著驕傲。
“他那是瞎說。我就是個小幹部，沒什麽出息。他比我強。”
一家人進了屋，屋裏的爐子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茶幾上擺著水果和瓜子，電視開著。
劉桂蘭拉著李如玉坐在沙發上，問這問那。
家裏幾口人、父母做什麽工作、在省城住哪個小區，問得仔仔細細。
李如玉一一回答，不急不慢。
曲建國把曲元明叫到裏屋，關上門。
“省裏的事，我聽說了。何書記讓你去當副省長，你拒絕了？”
曲元明點了點頭。
“江州的事沒幹完，我不能走。”
曲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兒子的臉。
“你做得對。當官不為老百姓辦事，那還不如回家種地。你爺爺當年就是這麽說的。”
曲元明笑了一下。
“您不怪我？這麽好的機會，錯過了可能就沒有了。”
曲建國擺了擺手。
“機會有的是，良心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你爺爺臨死的時候跟我說，做人要對得起良心。我記了一輩子，你也得記一輩子。”
曲元明點了點頭。
劉桂蘭在廚房裏忙活。
李如玉站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擇菜、洗菜、遞盤子，幹得利索。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像認識了很久。
曲元明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一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家的味道，是心安的味道。
江州的事幹完了。
十二條問題，每一條都有了著落。
老百姓滿意了，他心裏就踏實了。
接下來，該想想自己的事了。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李如玉正端著一盤菜走出來。
他笑了一下，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盤子。
飯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燉雞、清蒸魚、炒青菜。
滿滿一桌子。
“媽，夠了夠了，吃不了那麽多。”
曲元明有點哭笑不得。
劉桂蘭不聽，把排骨湯放在桌子正中間。
“如玉第一次來，能湊合嗎？你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回來了還不讓媽多做幾個菜？”
劉桂蘭不停地給李如玉夾菜。
“阿姨，夠了，真的夠了。您別忙了，我自己來。”
李如玉端著碗，有點不好意思。
擋了兩次擋不住，隻好笑著接受。
曲建國坐在主位，不說話。
劉桂蘭放下筷子，看著李如玉。
“如玉，你多吃點，看你瘦的，臉上都沒肉。元明也不知道照顧人，讓你受委屈了。他這個人，忙起來什麽都忘了，連自己都顧不上，哪還顧得上別人。”
李如玉笑著說。
“阿姨，他不忙的時候也會做飯。他做的紅燒肉比我還好吃呢，就是太忙了，一個月也回不了幾次家。”
劉桂蘭瞪了曲元明一眼。
“你以後可得對人家好，這麽好的姑娘，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要是把人家氣跑了，我饒不了你。”
曲元明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曲建國在旁邊哼了一聲。
“嘴上說得好聽，得做到才行。”
曲元明看了父親一眼，笑了。
“爸，您放心，做到了您再看。”
吃完飯，曲元明幫劉桂蘭收拾了碗筷，李如玉也搶著幫忙。
劉桂蘭攔了幾次攔不住，隻好由著她。
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喜歡。
“如玉這孩子，手巧，幹活利索。元明，你可不能虧待人家。”
劉桂蘭一邊擦碗一邊念叨。
曲元明站在水池邊洗碗。
“知道了，媽。”
下午三點，曲元明和李如玉準備返程。
劉桂蘭把他們送到門口，站在車旁邊。
拉著李如玉的手不放，眼眶有些紅。
“如玉，元明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他爸也是這個脾氣，爺倆一個樣。你幫我多看著他，他忙起來不要命，你勸著他點，別讓他把身體搞垮了。他要是欺負你，你給我打電話，我收拾他。”
李如玉點了點頭。
“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他忙的時候我就陪著他，他不忙的時候我們就回來看您。”
劉桂蘭又從兜裏掏出一個紅包。
“這是見麵禮，不多，是個心意。你別嫌少，拿著。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媽再給大的。”
李如玉推辭了一下，把紅包往外推。
“阿姨，這不行，我不能要。”
曲元明在旁邊說。
“拿著吧，我媽的心意。你不拿她心裏不踏實。”
李如玉這才收了，抱了抱劉桂蘭。
曲建國站在門口，背著手。
“走吧，路上慢點開。到了省城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別讓你媽惦記。”
曲元明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