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的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陳康年沒走，坐在原位。
“元明，你這一表態，江州的軍心就穩了。”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軍心穩不穩，不在我說什麽，在咱們幹什麽。說漂亮話誰不會？關鍵是事要幹成。十二條問題擺在那兒，幹成了，軍心自然穩；幹不成，我說一千句一萬句也沒用。”
陳康年點了點頭。
“你心裏有數就行。我就怕你把自己逼得太緊，累垮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倒下了，江州怎麽辦？”
曲元明笑了一下。
“放心，我扛得住。”
陳康年掐滅煙頭，站起來。
“行，我去忙了。你那十二條問題，我會幫你盯著。誰掉鏈子，我找誰。”
曲元明也站起來。
“辛苦了，老陳。”
陳康年擺了擺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裏隻剩下曲元明一個人。
他站了一會兒，拿起筆記本，走回辦公室。
孟凡已經把茶泡好了，放在桌上。
“書記，您真的不去了？”
曲元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
“不去了。怎麽，你覺得我應該去？”
孟凡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可惜了。那麽好的機會。”
曲元明看著他。
“機會以後還有。江州這些事，錯過了就沒了。”
孟凡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書記，我懂了。”
曲元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十二條問題清單。
清單的邊角已經卷起來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拿起電話，撥通了孫為民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孫為民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
“曲書記，您找我？”
“孫為民，清平的錢，這個星期必須動起來。不要再找借口，不要再拖延。錢花不出去，我找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曲書記，您放心。這個星期，第一筆款子一定撥下去。哪個學校、哪間教室、多少錢，我都寫在方案裏了。一分都不會差。”
“好。我要看到結果，不是聽你說。”
“明白。”
曲元明掛了電話。
消息傳到了清平。
孫為民的秘書走進辦公室，看到孫為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手裏拿著手機，盯著屏幕發呆。
“孫書記，您沒事吧？”
孫為民抬起頭，把手機放下。
“沒事。你去把財政局、教育局、衛健局的局長叫來，馬上。”
秘書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就現在。”
秘書轉身跑了出去。
孫為民站起來，走到窗前。
曲元明不去省裏了，留在了江州。
有人高興，有人失望。
有人覺得他傻，有人覺得他值。
孫為民覺得，曲元明選對了。
不是因為他留在江州對自己有利，是因為他做了一個有良心的人該做的事。
當官不是為了往上爬，是為了給老百姓辦事。
這個道理，他以前也懂，但從來沒當回事。
現在他懂了，是真的懂了。
門被推開了，幾個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孫為民轉過身，看著他們。
“曲書記剛才來電話了。清平的錢，這個星期必須動起來。你們誰要是再敢找借口，自己去跟曲書記解釋。”
沒有人說話。
“教育局，明天一早去學校，把施工隊帶過去。財政局，下午把資金撥付方案做出來。衛健局，設備采購同步啟動。誰掉隊，我處理誰。”
三個人齊聲應了，轉身跑了出去。
孫為民重新坐下來，給曲元明發了一條消息。
“曲書記，清平的事，我一定辦好。不辜負您的信任。”
過了幾分鍾，曲元明回複了。
“不是不辜負我，是不辜負清平的老百姓。”
半年後。
曲元明辦公司。
他坐在椅子上，麵前攤著那份十二條問題清單。
同心園水管改造，已完成。
清水河電梯協調，已完成。
實驗小學道路拓寬，已完成。
第五條、第六條……每一條後麵都標注著已完成。
曲元明拿起筆，在清單最下麵寫了一行字。
“全部完成。老百姓滿意。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是李如玉。
“元明，東西收拾好了嗎？明天一早出發，別磨蹭。”
李如玉的聲音帶著笑。
“收拾好了，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服，帶多了麻煩。”
李如玉笑了一聲。
“你爸媽知道我們要回去，高興壞了。你媽還特意去買了你愛吃的菜，說你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
曲元明沉默了一下。
“告訴他們別忙了，又不是外人。”
“我說了，他們不聽。你媽說了，兒子帶女朋友回來，是天大的事。”
李如玉頓了頓。
“你可別在你爸媽麵前叫我女朋友了，都半年了，該改口了。”
曲元明笑了一下。
“行，未婚妻。”
李如玉也笑了。
“這還差不多。”
掛了電話，曲元明站起來，走到窗前。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曲元明拎著一個舊旅行包，站在家屬院樓下等車。
李如玉從樓裏出來，穿著件深藍色的大衣。
“你爸你媽喜歡什麽？我買的東西都帶上了嗎？第一次見公婆，不能空著手。”
李如玉把手裏的幾個袋子舉了舉。
曲元明接過去，笑了。
“你就是最好的禮物，不用買那麽多東西。”
李如玉白了他一眼。
“你就會說好聽的。到了你爸媽麵前，你也這麽說？”
“我爸媽不講究這些。人到了，比什麽都強。”
孟凡開著車過來了，停下來，下車幫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書記，路上注意安全。什麽時候回來？我到時候來接您。”
“不一定，多待兩天。有事我給你打電話。你也別閑著，十二條問題雖然解決了，但後續的維護也要跟上，你幫我盯著點。”
孟凡點了點頭。
“放心吧，書記。您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好好歇歇。”
車子駛出市委大院，駛上通往高速的路。
曲元明坐在副駕駛，李如玉坐在後排。
三個小時後，車子駛下高速，拐進一條鄉間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