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就知道吃！”
趙磊罵道。
“告訴他，老實待著。這幾天是關鍵期，他要是敢露頭被警察抓了，我讓他這輩子都出不來！”
“把之前準備的那份關於曲元明家人的材料拿出來。再潤色一下，加點猛料，說他老婆在省城搞利益輸送。今晚十二點，給我全網炸開！”
“磊哥……這沒證據啊。”
小跟班問道。
“證據？網友要什麽證據？隻要夠勁爆就行！我就不信，這把火燒不起來。”
市委招待所，四樓。
張敬的房間裏。
這幾頁紙，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直覺告訴他，這份材料有問題。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號碼。
“老周。”
“組長？”
“睡了沒？”
“剛躺下。”
“沒睡死的話來我房間一趟。有點東西，你幫我再過一眼。”
“好，馬上到。”
五分鍾後，敲門聲響起。
周毅走了進來，頭發還有些亂。
“這麽晚了還在研究這個？”
張敬用下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你重新看一遍。”
“別把它當成一份省紀委收到的實名舉報材料。你就當是咱們辦案時，從線人手裏搞到的一份普通線索，帶著審視的眼光看。”
周毅明白了張敬的意思。
他坐下來，翻看。
過了足有十分鍾，周毅看完了所有材料。
“組長，這份材料……有點不對勁。”
“說具體點。”
張敬掐滅了手裏的煙。
周毅點在了那張轉賬記錄上。
“這個，太假了。先不說收款人信息為什麽要故意遮擋，您看這幾個數字，邊緣發虛，背景色明顯有差異。這是典型的P圖，而且技術很糙。如果這真是能一錘定音的憑據，舉報人為什麽要把最關鍵的信息擋住？這不合邏輯。”
張敬示意他繼續。
周毅又翻到聊天記錄那一頁。
“還有這個時間戳。上一張圖顯示上午十點，光影在左。下一張圖就五分鍾後，光影跑到了右邊。除非他們聊天的地方裝了個能高速移動的太陽，否則就是兩張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截圖拚接在一起的。”
“還有呢？”
張敬追問。
“這個就更離譜了。上麵說，曲元明在某年某月某日下午三點，在靜心茶社見了宏遠的老總。我下午您讓我去市委調閱檔案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時間點有點眼熟，順手查了一下曲元明那段時間的工作日誌和市委的會議記錄。”
張敬的眼睛亮了。
“你查過了？”
“查了。”
周毅肯定地回答。
“那天，曲元明在省裏開了一整天的經濟工作會議，從早上九點一直開到下午五點半，中午的盒飯都是在省委大院解決的。會議簽到表、會議紀要，還有省台新聞的視頻資料，都能證明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想從省城趕回江州，再跑到茶社見人，他得會分身術才行。”
聽完周毅的話，張敬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張敬開口。
“周毅，你在紀委係統也幹了十幾年了。”
“你告訴我，什麽人會花這麽大的功夫，去偽造一份漏洞百出的舉報材料？”
周毅思索片刻。
“兩種可能。要麽是跟被舉報人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想把他往死裏整，不惜一切代價。要麽……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想達到某種目的。”
“黃建國跟曲元明有私仇，這一點市裏很多人都知道。”
張敬彈了彈煙灰。
“但就憑他一個被開除的住建局前科長，他有這個腦子和技術，去偽造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嗎？他能搞到曲元明具體到某一天的詳細工作日程嗎？”
“顯然不能。”
周毅搖頭。
“所以，這份材料不是他做的。”
張敬肯定。
“是有人替他做的。而且，這個人或者這群人，做得並不專業，甚至可以說是很草率。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時間線，每一處都動了手腳，但每一處都留下了明顯的破綻。這說明什麽？”
周毅的眼神一凝。
“說明偽造材料的人，要麽是水平不行，要麽就是……他根本不在乎這些破綻被我們發現。他要的隻是‘實名舉報’這個程序本身，隻要能啟動調查，他的目的就達到了一部分。”
“沒錯。”
張敬吐出一口煙圈。
“黃建國背後有人。不是一個，很可能是一夥人。一個人，幹不了這麽多事。找人P圖，搞曲元明的行程，再找黃建國這個‘完美’的舉報人出麵。這是一條完整的陷害鏈條。”
周毅嚴肅起來、
“組長，那我們的調查……是不是應該暫停？既然材料的核心證據都是偽造的，那這個實名舉報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已經不是違紀調查，而是誣告陷害了。”
“不能停。”
張敬果斷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
“實名舉報，受理調查，這是紀委的工作程序。程序一旦啟動，就沒有中途撤回的道理。我們現在要是突然收手，外界會怎麽看？江州的幹部群眾會怎麽想？會不會有人說我們省委考察組收了好處，官官相護？背後那個人，恐怕巴不得我們這麽做，正好坐實了曲元明手眼通天的形象。”
周毅倒吸一口氣。
這簡直就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張敬將抽了一半的煙按進煙灰缸。
“繼續查。”
“但從現在開始，調查的方向要變。我們不是查曲元明有沒有問題，而是要查這份材料，查它的來源，查是誰偽造了它，查黃建國這個提線木偶背後，到底站著誰！”
“明天開始。”
“你親自帶兩個信得過的人，重點做三件事。”
周毅從口袋裏摸出筆記本，記錄。
“把這份材料裏所有的截圖，立刻送到省廳技術部門，讓他們連夜做鑒定。我不管他們用什麽方法，天亮之前，我必須看到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書麵鑒定結論。”
“立刻協調市公安局，秘密調查黃建國近半年的所有通話記錄、銀行流水，以及他的全部社會關係。我要知道他這段時間都跟誰接觸過，特別是那些不尋常的聯係和資金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