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反握住她的手。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如玉,從我決定動江州港項目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前麵是萬丈深淵。”

翌日清晨。

曲元明邁進大廳。

前台的小姑娘抬頭一瞧。

“曲書記……您怎麽來了?”

“張敬組長在哪個房間?”

“張組長……他在三樓小會議室,正在用早餐。”

小姑娘說話有點磕巴。

曲元明抬腕看表。

“告訴他,曲元明來了。讓他慢慢吃,我在門外候著。”

小姑娘愣住。

“曲書記,要不我上去通報一聲?這讓您在外麵等,不合適吧……”

曲元明擺擺手。

“不急,讓他吃完了再說。工作是工作,飯得吃飽。”

曲元明隨便找了張長椅坐下,掏出手機翻看早間新聞。

約莫過了十五分鍾,門開了。

張敬走了出來。

“曲書記?這麽早。”

曲元明收起手機站起來。

“張組長,打擾了。想跟你掏心窩子談點事。”

“進來吧。”

會議室裏窗簾拉了一半。

張敬坐定,曲元明坐在對麵。

“曲書記大清早過來,想談什麽?”

“張組長,我今天是來請求您的。”

“請求?”

張敬停下手中的動作。

“請求省委對我進行全麵調查。”

曲元明繼續說道。

“昨天您約談我,黃建國實名舉報我,外麵那點流言蜚語,我耳朵根子都快聽出繭子了。”

張敬放下茶杯。

“那你應該明白,實名舉報是程序。程序沒走完,誰也沒辦法下結論。”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喊冤的,更不是來辯解的。”

曲元明往前湊了湊。

“我是來請命,請省委把我查個底朝天,翻個個兒看個明白。”

張敬眯起眼。

“曲書記,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主動要求全麵調查,這在漢東省可是頭一遭。”

“我太清楚了。”

曲元明冷笑一聲。

“全麵調查,包括我的個人財產申報、工作履曆、家庭成員,還有我經手的所有項目,一個都不能少。尤其是那個江州港。”

張敬盯著他。

“你為什麽主動提這個?是覺得我們查不出來,還是想先發製人?”

“因為我相信自己是幹淨的。”

曲元明沒留半點餘地。

“一個幹淨的人,不怕查,更不怕公開。與其讓外麵那些小醜造謠,不如讓省委給個公論。”

張敬沉默了足足兩分鍾。

“曲書記,我在紀委係統幹了二十年。見過求饒的,見過裝傻的,見過抵賴的,你是第一個主動把自己送進火坑裏烤的市領導。”

“那說明前麵那些被查的,心裏都有鬼。我沒鬼,我心裏亮堂。”

“你就不怕查出來點什麽?哪怕是點雞毛蒜皮的小問題?”

“張組長,我曲元明從基層縣辦一路爬到今天,不敢說自己是聖人。但我有一條底線。不該拿的錢,我一分沒碰;不該簽的字,我一筆沒落。這點底氣,我有。”

張敬重新坐回位子。

“你的請求,我會向省委主要領導匯報。既然你態度這麽堅決,我們也省了不少事。”

“多謝張組長。”

曲元明起身。

兩人走到會議室門口,張敬停下腳步。

“曲書記。”

“我多說一句,你這個態度,選對了。”

張敬的語氣裏,第一次帶了點溫度。

曲元明嘴角扯了扯。

“張組長,我也多送您一句話,黃建國遞給您的那份材料,您回去再瞅兩眼。尤其是那幾張所謂的轉賬記錄截圖,數字邊緣發虛,明顯是P過的。”

張敬眉頭擰起。

“你怎麽知道?那材料你沒權限看。”

“我沒看過材料。但我太了解趙磊那幫人的水平了。編點狗血故事他們行,搞這種精細的技術活,他是外行。”

說完,曲元明下了樓。

組織部辦公室。

陳康年連打了五個電話。

“喂,老李?我陳康年。沒別的事,幫你打聽個人……沒事,別亂想。”

最後一個電話,他撥給了清平縣一個鎮委書記。

“老周,我問你,這兩天你們鎮上有沒有見過一個叫黃建國的?原住建局的,個子不高,有點駝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陳部長,您這一提,我還真有點印象。昨天有人反映,鎮西頭那個招待所裏住了個生麵孔,縮頭縮腦的,挺像你描述的那個人。”

陳康年眼睛一亮。

“別聲張,千萬別打草驚蛇。悄悄查,看看他跟誰接觸過,住哪個房間。有消息立刻給我回電話。”

“明白,陳部長。您放心,我親自去辦。”

掛掉電話。

陳康年長舒一口氣。

“趙磊啊趙磊,你還是太嫩。江州這塊地界,你想藏個人,能藏得住嗎?”

江州市住建局。

錢程指揮著幾個辦事員,把宏遠建設的所有檔案搬出來。

“每一頁都得重新編號,按時間順序排好。誰要是弄丟一張,自己卷鋪蓋走人!”

錢程親自上手。

他現在對曲元明是徹底服了。

在別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

曲書記居然讓他把這些爛攤子整理得整整齊齊,主動送上門。

“書記,檔案都齊了。隨時能送省委考察組那兒。”

錢程在電話裏小聲說著。

“先壓在手裏,等我通知。”

“書記……您真要把這些老底都主動交出去?萬一裏麵有點……”

“不主動交,難道等人家帶著搜查令來翻?那性質就變了。”

曲元明打斷了他。

“這叫掌握主動權。你要記住,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明白了,書記。我這就親自看著。”

錢程抹了一把汗。

這位曲書記的棋路,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江州郊區。

趙磊在電腦前瘋狂刷新著網頁。

“怎麽回事?昨晚買的水軍呢?怎麽熱度全下去了?”

旁邊的小跟班縮著脖子。

“磊哥,好像有人在控評。咱們發的那些料,都被頂下去了,現在網上都在討論江州港的未來規劃……”

“去他媽的未來規劃!”

趙磊一拍桌子。

“肯定是曲元明那老狐狸幹的。他想冷處理?門都沒有!”

“磊哥,黃建國那邊剛才打電話了,說屋裏沒吃的,問能不能給他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