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盡一切辦法，查那個被塗抹掉的收款賬戶。通過銀行內部係統，倒查那筆轉賬的原件。我要看看，那筆巨款，最後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周毅在筆記本上記下。
“記住，我們今天晚上的談話，以及新的調查方向，除了你我，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對外，我們還是在正常調查曲元明。材料有問題這件事，暫時嚴格保密。”
周毅有些猶豫。
“連……連曲元明那邊，也不透露一點風聲嗎？讓他繼續這麽配合著？”
“不說。”
張敬的回答。
“我就是要看看，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被蒙在鼓裏的時候，有些人會露出什麽樣的馬腳。讓他繼續配合調查，該怎麽做，還怎麽做。這也是對他的一個考驗。”
“明白了，組長。”
周毅合上筆記本。
市委書記辦公室裏。
曲元明剛送走一波來匯報工作的幹部。
孟凡走進來。
“書記，今天食堂有紅燒肉，燒得特別爛糊，我去給您打一份？”
曲元明擺擺手。
“不用，我自己去。整天坐著，正好走動走動。”
話音剛落，手機亮了一下。
曲元明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新聞客戶端的推送。
《曲元明的另一麵——起底江州代書記的家庭利益鏈》。
曲元明沒有看完，直接鎖了屏。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如玉走了進來。
“你看到了？”
“嗯，看到了。”
曲元明抬頭看了她一眼。
李如玉在他對麵坐下。
“把我扯進來了。還有我弟。”
“早就料到了。”
曲元明的語氣平靜。
“潑髒水，就是要一盆一盆地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才顯得真實。”
“我弟弟就是個在設計院老老實實上班的，朝九晚五，哪來的什麽公司？”
李如玉氣得胸口起伏。
“這些人編故事的水平也太差了，連最基本的工商信息都不去查一下嗎？”
曲元明搖搖頭。
“他們不需要水平，也不在乎真假。他們隻需要一個聽起來像那麽回事的故事，一個能讓普通人相信的內幕。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攪混水。”
李如玉盯著他。
“那你打算怎麽辦？”
曲元明抬起下巴。
“先吃飯。”
李如玉愣住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飯？”
曲元明拿起了手機，滑到了最下麵的評論區。
李如玉見狀，湊了過去。
評論區裏亂成一團。
有人在跟風起哄。
“我就說嘛！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查！必須一查到底！”
“難怪江州的房價降不下來，原來錢都進了他們家口袋了！”
但同樣，也有很多質疑的聲音。
“我是江州本地人，我們小區的下水道堵了十年，是曲書記來了之後親自督辦解決的。我相信他的為人。”
“樓上的，造謠也要講基本法吧？人家老婆在省城工作多少年了？以前怎麽沒人說？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
“趙立新剛進去，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趙磊就跳出來咬人，這裏麵的關係，大家自己品，細品。”
還有一條評論被頂得很高。
“說人家小舅子開公司，那公司名叫什麽？注冊資本多少？工商信息能查到嗎？查不到就是純造謠，帖子作者等著吃官司吧！”
曲元明把手機放下。
“你看，不是所有人都信。”
李如玉擔憂並未散去。
“可隻要有一個人信，就會有十個人跟著信。輿論這種東西，假的傳多了，也就跟真的一樣了。”
“那就讓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怎麽讓？”
李如玉反問。
“我們又不掌握輿論工具，總不能自己跑到網上去發帖解釋吧？”
“不用我們出手。”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江州的老百姓，心裏有杆秤。這杆秤，比任何宣傳工具都管用。”
李如玉沉默了。
“元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覺得趙磊背後的人，會不會是省裏的？”
曲元明沉吟片刻。
“有可能，但不一定。”
“什麽意思？”
“你想想，如果真是省裏某位大人物想動我，需要搞得這麽麻煩嗎？”
曲元明說道。
“找個由頭，比如工作需要，或者能力不足，直接一紙調令把我調到某個清水衙門養老就行了。既合規矩，又不會掀起這麽大的風浪。現在這種通過網絡造勢的手法，太小家子氣，不像上麵人的手筆。”
李如玉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
“那你覺得，還是江州本地的？”
“八九不離十。”
曲元明眼中閃過冷光。
“這個人，在江州本地應該有不低的位置，跟我沒有直接的職務衝突，但我的存在，可能礙著他的路了，或者動了他看重的蛋糕。”
“你心裏……有人選了嗎？”
“有幾個懷疑對象，但都隻是猜測，沒有證據。”
曲元明坦誠道。
“陳康年那邊呢？”
李如玉想到了那位組織部長。
“他不是在幫你查嗎？”
“老陳在查。他比我更熟悉江州這盤棋，本地官場上誰和誰是一派，誰和誰有過節，他心裏那本賬比誰都清楚。”
曲元明說。
“如果真是本地有人在背後搞鬼，他遲早能把這條魚給挖出來。”
李如玉還是有些不放心。
“你覺得……陳康年這個人，靠得住嗎？”
曲元明想了想。
“靠得住。你忘了，省委考察組下來那天，他在張敬組長麵前替我說的那些話。一個真心想給自己留後路的人，絕對不會把話說得那麽死，那麽滿。他既然站了隊，就不會輕易搖擺。”
聽到這裏，李如玉沒有再問下去。
她了解曲元明看人的眼光。
“那你到底打算怎麽回應網上這篇文章？就這麽放著不管？”
“不回應。”
“不回應？”
李如玉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他們都指名道姓說你老婆搞利益輸送了，這還不回應？”
“現在回應，就是抬舉他們。我們越是急著解釋，在別人看來就越是心虛。”
“可是……”
曲元明打斷了她的話。
“如玉，你換位思考一下。我們現在站出來發個聲明，說這是造謠，我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會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