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雨聲嗒嗒。

門內是傅清荷嬌滴滴的聲音。

“修禮哥.....我看我還是出去住吧,這房子畢竟是你和小嬸嬸的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清荷!”低沉的聲音帶了幾分緊張和緊促,“你怎麽會這樣想?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哪裏有我的一席之地,哪裏就有你的容身之地!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蘭因的心被狠狠攮碎。

傅修禮的家就是傅清荷的家,那她蘭因算什麽?

算她賤嗎?

可偏偏,為什麽孩子來得這麽不湊巧。

蘭因有些無助和茫然。

又聽到裏麵傅清荷說:“可是修禮哥,你們以後生了孩子的話,即使你願意給我一點點容身之所,但我也太顯多餘!”

蘭因下意識的撫住肚子。

下一秒,她如墜冰窖!

傅修禮無比堅硬承諾,“絕不會。我從來沒有跟她同房過,即使有需求,我也......總而言之,小寶,你信我。你絕不會成為我家裏多餘的那個!”

終於,蘭因懸著的心徹底死了,窒息感湧了上來。

他根本就沒想起醉酒那次!他為傅清荷守身如玉!

原本還想過要把懷孕的事告訴他,但聽著傅修禮這麽決絕的語氣,蘭因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毫不懷疑如果傅修禮知道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孩子消失。

這一日來反複被揉搓的心終於碎成了渣渣湮滅!

身體失去支撐力後她往後倒去,半開著的門嘭一聲關上了。

聽到聲響的傅修禮和傅清荷走了出來,看到一身狼狽的蘭因,臉上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就消失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蘭因淡淡地看他一眼,低頭換鞋。

傅修禮麵上多了幾分沉穩,認為蘭因該是沒聽到。

大概是剛對另一個女人甜言蜜語完,他破天荒地施舍給了蘭因一絲關懷。

“怎麽弄成這樣回來,沒有打到車嗎?”

如果換成之前,傅修禮給蘭因一點點眼神,她都會雀躍地順杆子往上爬,甜蜜蜜地還以更多。

這心經曆完千錘百煉,現在隻覺得嘲諷,為什麽他心裏沒數嗎?她抬眼仔細看了看麵前的傅清荷。

實話說,在外麵的時候到底還是要有一些距離,沒現在看得清楚些。

眼前少女一幅清純嬌憨模樣,和蘭因完全是兩個類型的長相。

高貴純潔甜美的模樣對比起蘭因這落雞湯的狼狽不堪,她贏得不動聲色。

她嬌軟開口,“這就是小嬸嬸吧!”

傅修禮才對蘭因介紹了起來,“這是小荷。”

言簡意賅。

蘭因嘲諷地掀了掀嘴角,什麽大江小河。

為了掩蓋自己齷齪的心思,連一句侄女都不敢說出口。

傅修禮又自顧自吩咐她,“小荷剛回國,就住二樓朝南的那個套房。”

“哪兒?”她下意識地問出聲。

血有些凝滯倒流。

“二樓空著的套房。”

得到確切回答後,蘭因大腦‘嗡’地一聲!

她本來不想在意了,他們就算提出要睡一間房,她也隨便!

但二樓那個空著的套房,蘭因實在印象深刻!

她曾經搬動自己父親的遺物時,甚至連東西放在這個空著房間的臥室門口,他都大發雷霆!

隻因為他叮囑過那個房間必須空著!看到房間門口的東西時他一腳把靠在房門上的畫給踢翻了!

那還是蘭因十八歲時父親特地給她畫的!

但那一腳讓畫稀碎!

事後他解釋,這個房間是這個家的風水中心,不能放任何東西破壞風水!

盡管後來他特地買了個價值百萬的高跟鞋來作為賠禮道歉。

但現在得知原來怕破壞的是這傅清荷的風水,她還是感到陣陣惡心。

她閉了閉眼,無力道:“離婚吧。”

“什麽?”傅修禮疑似聽錯。

蘭因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重複:“我說,我們離婚吧!”

然而,傅修禮卻隻是輕微地蹙眉。

“就因為我要讓小荷進來住你就要跟我離婚?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心眼了?”

蘭因胸口卻是悶了團棉花一樣有些窒息。

她的父親為了他葬身火海,她也因此廢掉了自己的一雙手!這三年她勤勤懇懇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甚至,她接受他新婚當天消失被眾人看笑話,接受他的心裏有人耐心等待捂熱他的心,對他的家裏人言聽計從!

但如今他卻踩在她的傷口上說她小心眼!

蘭因痛得發笑。

“隨你怎麽想!離婚了你們想怎麽住就怎麽住!”

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隻想回房間收拾完自己的行李離開。

可她剛一轉身,傅清荷就來拉住她的手,哭哭啼啼。

“嬸嬸,你們別因為我吵架,更不要鬧離婚。雖然我不知道嬸嬸為什麽不喜歡我,但你不想我留在這裏我就走......”

雖說是拉,但傅清荷卻暗地裏狠狠捏了一把蘭因。

蘭因痛得甩手,傅清荷的手撞在玄關擺著的花瓶上。

“嘭“地一聲,半米高的花瓶打碎在地。

“啊......”

“小荷!”眼見傅修禮眼疾手快將人接住在自己懷裏。

傅清荷緊張地哭,“小叔,我的手好痛!”

“蘭因!”傅修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起來,“你抽什麽風?!你知不知道,小荷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如果因為你讓她的手不能再當外科醫生,你能負責得起嗎?!”

轉頭他又溫柔地安慰傅清荷,“別擔心,我們馬上去醫院看你的手!”

說完就抱著傅清荷朝門外奔去。

站在玄關的蘭因被他一撞重心不穩倒在地上,兩隻手生生地按在了地上的花瓶碎片上。

她痛得倒吸了一口氣。

好痛。

但傅修禮卻隻是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她,“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吧!”

很快,蘭因的掌心有血湧了出來。

她粗粗地處理一下就趕往醫院。

路上她才想起來。

是啊,自己的手廢了。已經拿不起手術刀了,可以不用這麽緊張。但這麽多年養護雙手的潛意識竟過了三年都還沒有消散。

蘭因想到傅修禮剛剛的話。

傅清荷的手是要拿手術刀的,可她的呢?她難道曾經不也是要拿手術刀的雙手嗎?她是因為什麽才變成這樣的?有人會比傅修禮更清楚嗎?

來到醫院處理時,蘭因才知道自己的雙手紮了數不清的玻璃碎片。

兩個護士圍著她處理消毒了半個小時才處理完。

全程她愣是沒吭一聲。

年長的護士驚歎,“看不出你身軀這麽瘦弱,但忍耐力這麽強。”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的痛勝過了身體上的痛。

而且這個痛不及當初雙手剛廢時的半分。

另一個護士點點頭,又有些不屑地吐槽道:“不像剛剛的一個病人,手上連個傷口都沒有,就哭哭啼啼地鬧了半天!搞得還以為是斷了呢,結果一拍ct,壯實得很!”

年長護士撞了撞她,朝著一個方向努嘴,“小聲點,人還在那邊呢,諾!哎呦她男朋友還抱著哄呢!”

“我說的也是實話......”

蘭因目光順了過去,才看到他們兩討論的人,就是不遠處的傅修禮和傅清荷。

傅清荷在抽抽噎噎地哭,傅修禮正抱著她哄,手上拿著一張毛巾給她熱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