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沒來由地覺得刺眼,更感覺不到手痛了。
她突然想到。三年前她雙手剛廢時,持續大半年都會有密密麻麻像是螞蟻在撕咬的酸痛。
那時候傅修禮也是會每天給她熱敷。
可那時候的他臉上隻有歉疚。
不像現在這樣——
那張萬年如冰川的臉上盡是柔情寵溺和擔心。
懷裏嬌柔得像易折花朵一樣的傅清荷跟他確實稱得上郎才女貌。
如果那不是她蘭因的丈夫的話,她都有些忍不住感慨兩人的般配。
蘭因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她起身想要走。
但被傅修禮看到了,傅修禮叫住她。
“你來了,是來給小荷道歉的嗎?還好你運氣好,小荷的手沒什麽問題。但是蘭因,你還是不應該對小荷這麽冒失,你好歹是她的嬸嬸!”
蘭因止步,內心掀起一陣陣嘲諷。
受傷的是她,冒失的是她。
已經倒黴成這樣了,而傅清荷毫發無損,竟還是她蘭因運氣好?
蘭因麵無表情地從下俯視著他們。
盡管自己已經走到這兩人麵前了,他們的姿勢卻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她忍不住開口:“是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我也不知道,誰家的小侄女二十歲了還要被叔叔當成娃娃抱在腿上哄!”
她聲音不算大,但是周圍的幾個人都還是聽到了,紛紛用探究的眼神看向這邊。
傅清荷麵色難堪地從傅修禮身上下來了,低頭抓著自己的衣裙一角哽咽。
“小叔......小嬸嬸不願意給我道歉就算了,但怎麽能這樣說。”
傅修禮麵色變了變,“蘭因,你在胡說什麽!”
蘭因轉身想走,卻被傅修禮快步上前緊緊箍住手腕。
“道歉!蘭因!”
“嘶——”
她的手剛纏完紗布,被這樣用力一扯,傷口有些撕裂的痛。
傅修禮這才看向她纏著紗布的雙手,冷冽的目光變了變,“你.....你什麽時候受的傷?剛剛我帶小荷出門的時候你怎麽不一起?”
眼見著傅修禮的神色和語氣都軟了下來。
傅清荷見狀又起身插入兩人中間,露出關心卻又愧疚地神色來。
“小嬸嬸,你不要跟小叔賭氣了。雖然當時撞到的是我,但我可以不要你的道歉,你不要特地把雙手都纏上紗布讓小叔白擔心......”
配上那臉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其他人一下就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了。
是蘭因撞傷她在先,為了奪取關心又裝受傷來演苦肉計。
果然,她一說完,傅修禮又將那一絲關心收回了,他沒把話挑明卻帶著幾分失望和無奈繼續拉了拉她。
“好了,蘭因,你給小荷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他沒明說,但無奈的語氣卻讓蘭因聽明白了。
他也認為,蘭因這是吃飽撐的裝受傷的。
她退後一步甩開了傅修禮的手,澀紅眼角。
“什麽意思傅修禮,你也覺得我是裝來博關心的嗎?”
傅修禮蹙著眉,眉間泛著冰冷。
“適可而止蘭因。給你自己留點體麵,我本來不想明說的,但這樣的手段你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嗬.....
是啊。
他說的沒錯。
婚後一周年紀念日時,他說自己沒空,隻托人送來一對華美的高跟鞋作為周年紀念日。
但那時他們才新婚第一年,蘭因一大早便興致勃勃地開始籌備燭光晚餐。
甚至忍著雙手不舒服親手準備了幾個傅修禮愛吃的菜。
但那天菜涼了又熱,他一直都在公司加班沒回來。
直到晚上十點,她隻好假裝腳扭了讓他回來。
等他匆匆回來看到門內蹦躂出的蘭因驕傲展現自己一天的晚餐成果時。
蘭因預料的欣喜不見一點,隻見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臉上麵色一下子就陰沉了下去。
“你知道我因為你這麽低劣的惡作劇推掉了上億的合同嗎?”
那天的紀念日晚餐兩人終究沒吃上,她一個人混著眼淚吃完了忙碌一天的成果。
澀澀的,像她的婚姻。
但也隻有那一次,而今,他也因為那一次就判斷她就是這樣一個隻會用手段博取注意力的女人。
蘭因眼眶含著熱辣的淚低頭,雙手顫抖著毫無章法地扯掉剛纏上的紗布。
盡管剛剛醫囑是要小心嗬護,但她實在沒有多餘的思考怎麽小心拆卸——
而且,這樣也隻會讓傅修禮認為是在做作矯情吧!
她的動作太粗暴,觸碰到的一些傷口滲出血顯得十分嚇人。
她舉到傅修禮的麵前,崩潰問:“傅修禮!我有沒有裝你看清楚!”
看到我的鮮血淋漓你滿意了?
直到傅修禮臉上的慍怒化為震驚,蘭因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後轉身快步逃離。
她要離開,刻不容緩地去擬離婚協議,結束這段荒唐的婚姻!
傅修禮,我不要你了!
不受控製的淚水模糊雙眼,她步伐匆忙,下樓梯時沒注意腳踩空。
眼看要摔下時,一隻手堪堪扶住了她。
“小心!”
甫一抬頭,眼前雪白製服,帶著金絲鏡框的男人竟格外眼熟。
對方先認出了她,“沈學妹?”
“.....江師哥。”
江淮給蘭因重新包紮了下傷口,一晃三年未見,他感慨良多。
但最終目光落在蘭因身上,他還是將喉嚨裏的詢問咽了下去,主動提起此次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兩年前老師受邀來了這兒坐鎮當主任,今天是老師退休的日子,所以很多老師的得意門生都來了這裏慶祝老師退休,明天還有晚宴,師妹,你一起來嗎?”
“我.....”
沒想到會這麽巧,蘭因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當初她傷了手後自知無法再拿起手術刀,出於對從前的逃避和對婚姻的憧憬讓她毅然選擇跟從前的一切劃清關係,一頭紮進了婚姻裏。
作為老師的得意門生之一,她自知讓老師失望了,不敢麵對老師失望的眼神,所以這三年她都沒敢和老師聯係。
如今她更是羞於麵對。
“師兄,我......我怕老師不想再看到我。”
“怎麽會。”江淮斬釘截鐵道,“老師她非常惦記你,經常念叨你。她很希望你能去看看她。現在老師退休了,她如果能在今天這樣特別的日子看到你的話,一定會非常驚喜的,師妹,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