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觸目驚心的是小黑的四肢——四隻短腿,此刻有三條都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明顯是骨折了。

而它背上那對給予他們最後生機的肉翼,更是皮開肉綻,左邊肉翼幾乎從根部撕裂了大半,無力地耷拉著,右翼也有數道深深的裂口。

新生的骨骼和膜翼太過脆弱,根本無法承受從高空墜落、哪怕已經大幅減速後的最終撞擊。

秦川眼眶一熱。

是小黑救了他們的命,卻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

他能通過血契感受到小黑傳來的痛苦、虛弱,以及一絲因為沒能保護好主人而產生的愧疚。

“不怪你,小黑,你做得很好……”

秦川在心中安撫,掙紮著爬過去,用尚且完好的右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僅剩的、在墜落中僥幸未損的幾顆普通療傷丹藥。

自己先服下一顆穩住傷勢,又小心翼翼捏開秦雪的嘴,喂她服下一顆。

最後,他將剩下的兩顆丹藥捏碎,混合著坑底的積水,塗抹在小黑斷腿和肉翼的傷口上。

丹藥隻是最普通的貨色,效果有限,但總好過沒有。

做完這一切,秦川已是汗如雨下,眼前陣陣發黑。

他自己的傷勢也極重,左臂骨折,內腑震**,靈力幾乎枯竭。

秦雪昏迷不醒,重傷瀕危。

小黑四肢斷其三,肉翼撕裂,暫時失去了行動和飛行能力。

兩人一蟒,幾乎喪失了所有戰鬥力。

在這危機四伏、傳說中埋葬了無數亡魂的葬魂山脈邊緣,與等死無異。

“不能……不能留在這裏……”

秦川咬破舌尖,用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師尊生死未卜,敵人可能還在搜尋,這山林中也可能有妖獸出沒。

必須離開,找到有人煙的地方,找到藥材,治好雪姐和小黑。

他撕下還算幹淨的裏衣布料,用嘴和右手配合,勉強將自己的左臂骨折處固定。

然後,他踉蹌著走到秦雪身邊,深吸一口氣,用右手和肩膀,艱難地將昏迷的秦雪背到背上。

秦雪很輕,但此刻對重傷的秦川而言,卻重如山嶽。

“小黑,你……變小一些,我帶你走。”

秦川通過血契吩咐,聲音虛弱。

小黑紫色的眼瞳望著他,然後靈性的眨了眨眼,縮小身體化作一串手鏈大小,被秦川撿起,塞入懷中。

秦川不再猶豫,背著秦雪,用右手抓著一根粗壯的樹枝當拐杖,一步一挪,艱難地爬出撞擊坑,辨認了一下方向(他依稀記得墜落前,東方似乎地勢稍緩),然後咬著牙,朝著東邊,一步步挪去。

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左臂傳來錐心的痛。

背上的秦雪毫無意識,頭顱無力地靠在他頸側,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讓他不敢有絲毫停歇。

白日,他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蹣跚,躲避著可能出現的妖獸,尋找著可以果腹的野果和幹淨的溪水。

夜晚,他尋一處隱蔽的樹洞或岩縫,生起微弱的範火驅趕寒意和野獸,守著昏迷的秦雪,警惕著黑暗中的一切聲響。

幹糧早已在墜落中丟失,儲物袋裏也隻剩些無關緊要的雜物,值錢的東西和丹藥都在之前的混亂中或遺失或耗盡。

饑餓、傷痛、疲憊、擔憂……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蠶食著他的意誌和體力。

秦雪的情況時好時壞,偶爾會發出痛苦的呻吟,但始終沒有醒來。

秦川隻能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她喂些清水,用濕布擦拭她滾燙的額頭。

三日。

整整三日,秦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

他身上的玄天宗製式青色弟子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泥濘,但質地依舊能看出不凡。

秦雪的白衣更是汙穢,卻依稀可見精致的雲紋刺繡。

就在第三日午後,秦川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背著秦雪,蹚過一條及膝深的小溪時——

“咦?那邊有人!”

“好像受傷不輕!”

“看那衣服料子……不像普通人!”

前方密林中,傳來帶著驚訝和審視的交談聲,用的是南域通用語。

秦川心中先是一緊,隨即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有人!是狩獵隊?還是路過的修士?

他抬頭望去,隻見三名男子從林中走出。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背負一把鬼頭大刀,氣息凶悍,赫然是武君一星!

左側是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手持一對分水刺,武者九星。

右側是個沉默寡言的刀疤臉,腰間挎著長刀,也是武者九星。

三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山林塵土的味道,顯然常年在險地活動,眼神銳利而警惕,在秦川和秦雪身上掃視,尤其是在他們那雖破損卻質地考究的服飾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貪婪。

“三位……朋友,”

秦川聲音沙啞幹澀,強撐著精神,努力讓語氣顯得平靜。

“我兄妹二人遭了妖獸襲擊,與長輩走散,身受重傷。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指條出路,或……借些傷藥,在下必有重謝!”

“重謝?”

光頭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目光在秦川背上昏迷的秦雪臉上轉了轉,又瞥了一眼秦川腰間那個沾滿泥汙、卻依稀可見雲紋的儲物袋(空的,但對方不知道)。

“小子,你拿什麽謝?”

瘦子眼珠一轉,湊到光頭耳邊低語:

“大哥,看這倆的衣衫,像是大宗門弟子,說不定身上有好東西!而且都傷成這樣了……”

光頭壯漢眼中貪婪之色更濃,與刀疤臉交換了一個眼神。

突然,光頭毫無征兆地動了!

速度快如鬼魅,武君境的氣勢轟然爆發,一掌拍向秦川胸口!

“該死!”

秦川雖早有戒備,但重傷之下反應慢了何止一籌,隻來得及勉強側身。

嘭!

掌力擦著肩膀而過,依舊震得他氣血翻騰,踉蹌後退,背上的秦雪差點脫手。

與此同時,那瘦子和刀疤臉也動了!

瘦子身形如電,直撲秦川腰間儲物袋!

刀疤臉則一刀斬向秦川右臂,逼他鬆手放開秦雪!

“你們!”

秦川又驚又怒,想要反抗,但重傷之軀加上靈力枯竭,動作遲緩。

儲物袋被瘦子一把扯走,右臂雖勉強避開刀鋒,卻被刀氣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樹枝。

“赤血!”

秦川目眥欲裂,他唯一的兵器,赤血劍,還掛在腰間(用布條纏著),此刻也被瘦子順手奪去!

“嗯?這玉佩……”

瘦子眼尖,看到了秦川頸間滑出的那枚暗紅色“血煞護身玉”,雖然看似古樸,但那股隱晦的波動讓他心頭一跳,毫不客氣地一把扯斷繩子,奪了過去。

光頭壯漢則已經來到秦川麵前,獰笑著,大手直接抓向秦川的咽喉,準備將他徹底製住,再細細搜刮。

“住手!!”

就在此時,一聲虛弱卻帶著憤怒與威嚴的嬌叱響起。

秦雪,竟在這危急關頭,被爭鬥驚醒!

她掙紮著從秦川背上抬起頭,盡管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光頭壯漢三人,用盡力氣喊道:

“我乃玄天宗內門弟子秦雪!這位是我師弟!你們敢動我們,玄天宗絕不會放過你們!立刻放下東西,滾!”

她希望借助宗門威名震懾住這群亡命之徒。

然而,她錯了。

聽到“玄天宗”三個字,光頭壯漢三人先是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隨即,忌憚便被更濃烈的凶光取代!

“玄天宗?”

光頭壯漢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原來是玄天宗的高徒啊……怪不得細皮嫩肉,身家豐厚。”

他看向兩個同夥,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兄弟們,聽到了嗎?玄天宗的!這可是大肥羊!但更關鍵是——不能留活口!”

瘦子和刀疤臉瞬間會意,臉色也變得猙獰。

如果隻是普通富家子弟,搶了也就搶了。但對方是玄天宗弟子!

一旦放走,後患無窮!

隻有死人才不會告密!

而且,殺了他們,搶到的財物才真正屬於自己,甚至……可能得到玄天宗弟子獨有的功法丹藥!

“殺了他們!速戰速決!”

光頭壯漢厲喝,鬼頭大刀已然出鞘,淩厲的刀芒直劈秦川頭顱!

殺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