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頭大刀裹挾著刺骨寒風,刀刃未至,凜冽的刀氣已激得秦川臉頰生疼。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這般近在咫尺。
玄天宗的名頭非但沒有震懾住這群亡命徒,反而如同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殺心!
對方不僅要奪寶,更要滅口!
電光石火間,秦川腦中念頭飛轉。硬拚?
重傷瀕死,靈力枯竭,無異於以卵擊石。
求饒?
對方殺心已定,絕無可能。
血厲贈予的“血煞護身玉”雖強,但已被奪走,而且此刻他連激發玉佩的餘力都沒有。
怎麽辦?!
刀光已臨頭頂!
“慢著!!”
秦川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因為急切和傷勢而顯得異常尖銳,甚至破了音。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揮刀的光頭壯漢,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殺了我,你們得到的不過是一點破爛丹藥和幾件兵器!”
他語速極快,仿佛每一個字都在與死神賽跑。
“但留我一命,你們能得到更多!更多!”
刀鋒在距離他額頭僅有三寸處戛然而止。
光頭壯漢,也就是被同夥稱為“黑狼”的武君,眯起那雙凶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秦川:
“小子,死到臨頭,還想耍什麽花樣?就憑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能給我們更多?”
“我是煉丹師!”
秦川毫不猶豫地吼道,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讓對方動心的籌碼。
“真正的煉丹師!不是那些隻會照方抓藥的藥童!”
他喘了口氣,不顧左臂骨折的劇痛和喉頭的血腥味,繼續飛快說道:
“我師尊乃‘青焰真人’!雖名聲不顯於外,但一手煉丹術獨步南域!我是他老人家唯一的親傳弟子!
殺了我,你們不僅得罪玄天宗,更得罪一位隱世的煉丹大師!他的怒火,你們承受得起嗎?!”
“青焰真人?”
黑狼眉頭緊皺,顯然沒聽說過這名號。
他身後的瘦子和刀疤臉也麵露疑色。
“隱世高人,豈是你們能知曉的?”
秦川強作鎮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傲然與一絲被輕視的憤怒,這是他觀察那些煉丹師學徒時常有的表情。
“我雖學藝不精,但煉製靈級丹藥不在話下!你們將我兄妹二人傷至如此,我師尊必會追查!
但若你們肯放過我們,我願以丹藥贖命!療傷、破境、乃至毒藥、迷藥,隻要你們提供藥材,我都能煉!”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真假參半。
“青焰真人”純屬杜撰,但他跟隨秦雪學過煉丹,更有造化熔爐輔助提煉藥液、提升品質的底牌,說能煉製靈級丹藥,倒也不算完全虛言。
此刻生死關頭,隻能先用大話鎮住對方。
黑狼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
一個玄天宗弟子,可能隻是有點價值的肥羊。
但如果真是一個煉丹大師的親傳弟子,那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丹藥,尤其是高品質丹藥,在混亂的葬魂山脈周邊,是比靈石更硬的通貨!
“大哥,別聽他胡扯!”瘦子尖聲道。
“這小子肯定是在拖延時間!什麽青焰真人,聽都沒聽過!”
刀疤臉也沉聲道:“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玄天宗的名頭太大了。”
黑狼盯著秦川看了幾息,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卻冰冷無比:
“小子,空口無憑。你說你是煉丹師,證明給我看。”
他指了指周圍山林。
“就用這山裏的破爛草藥,現在,立刻,煉出點東西來。
煉不出來,或者煉出來的東西狗屁不是,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狼,再好好享用你身後這個小美人!”
他眼中**邪的光芒在秦雪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上掃過,讓秦川心頭怒火升騰,卻隻能死死壓住。
“好!”
秦川咬牙答應。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掃視四周。
葬魂山脈外圍,雖陰煞之氣較重,但尋常草藥還是有的。
很快,他發現了目標——幾株生長在溪邊的“止血草”,年份不足,藥力稀薄,旁邊還有幾棵葉子呈鋸齒狀的“苦艾”。
都是最普通、甚至不入流的凡草。
秦川踉蹌走過去,用右手小心采摘。動作間牽動傷勢,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忍住。
他將止血草和苦艾葉子放在溪邊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上。
沒有丹爐,沒有地火,甚至沒有像樣的工具。
秦川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先將止血草放在掌心,右手運起體內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力,按照最基礎的“掌火訣”法門,小心翼翼地催生出一簇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火苗。
這是煉丹學徒入門時練習控火的手法,靈力消耗極少,但極考驗精細度。
秦川重傷之下,火苗搖搖欲墜,看得黑狼三人直皺眉頭。
但秦川心無旁騖,將止血草置於火苗上方寸許,緩緩炙烤。
草葉迅速枯萎,滲出墨綠色的汁液。
他精準控製著火候,既不讓草葉燒焦,又讓汁液充分析出。
接著,他又依法炮製苦艾葉,得到一些苦澀的汁液。
最後,他將兩種汁液混合在一起,置於掌心,以殘餘火苗緩緩加熱,同時右手食指伸出,用極其細微的靈力震**,引導汁液融合、濃縮……
整個過程,他的手法不見得多麽高明,甚至因為傷勢而顯得笨拙緩慢。
但那份專注,那份對火候、藥液變化精準的把握,以及融合藥液時那雖然微弱卻韻律獨特的靈力震**,無不顯示出他確實經過係統的煉丹基礎訓練,絕非門外漢。
一炷香後,秦川掌心的汁液已濃縮成一小團暗綠色的、散發著淡淡苦味和草腥味的藥膏。
他停下動作,掌心靈力散去,火苗熄滅。
臉色因為靈力透支和傷勢更加蒼白,但他托著那團不起眼的藥膏,看向黑狼。
“最基礎的‘止血散’,凡品,外用可止血生肌,對皮肉傷有效。”
秦川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地藥材粗劣,我身負重傷,靈力不濟,隻能做到這一步。信與不信,由你。”
黑狼走上前,拿起那團尚有餘溫的藥膏,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撚開一點,看了看色澤。
他雖然不懂煉丹,但常年在刀口舔血,對金瘡藥、止血散這類東西再熟悉不過。
這藥膏的氣味、質地,確實像是那麽回事,而且煉製手法有板有眼。
他眯著眼,又打量了一番秦川破爛但質地不凡的衣衫,以及他即便重傷也難掩的沉穩氣質(實則是強行鎮定)。
再看看他腰間那個被瘦子奪走、此刻已檢查過空空如也但製作精良的儲物袋(空的因為值錢東西早用光了)……
“有點意思。”
黑狼將藥膏隨手扔給刀疤臉。
“收著,說不定有用。”
他轉頭看向秦川,眼中凶光稍斂,卻多了幾分算計。
“小子,你這條命,暫且寄下。不過,光會煉這點破爛止血散可不夠。”
秦川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黑狼咧嘴,露出黃牙:
“老子知道一個地方,你要是真有本事,幫我們兄弟在那地方搞到點好東西,別說放過你們,就是分你們一杯羹,也不是不行。”
“什麽地方?”秦川沉聲問。
“一個‘好地方’。”
黑狼笑容有些詭異。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路上別耍花樣,否則……”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瘦子和刀疤臉將搶走的儲物袋、赤血劍、血煞護身玉等物都收好,隻留下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瘦子掏出一根不知什麽材質的黑色繩索,將秦川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又檢查了一下昏迷的秦雪,確認她無力反抗,便示意刀疤臉背上她。
“走!”
黑狼一揮手,當先朝著葬魂山脈更深處走去。
秦川被瘦子推搡著跟上,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這三個亡命徒絕非善類,所謂的“好地方”恐怕是龍潭虎穴。
但現在人為刀俎,他為魚肉,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希望,那個地方,真如黑狼所說,需要煉丹師。
也希望,小黑能盡快恢複……
三人押著秦川和昏迷的秦雪,在陰森晦暗的葬魂山脈中穿行。
黑狼似乎對這裏頗為熟悉,專挑隱秘難行的小徑。
一路上遇到幾頭低階妖獸,都被黑狼輕鬆解決。
三日跋涉,秦川傷勢越發沉重,全靠一股意誌強撐。
秦雪偶爾會醒來片刻,但神誌不清,喂了些水和搗碎的野果後,又很快昏睡。
第三日黃昏,穿過一片彌漫著淡灰色瘴氣的密林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為隱蔽的山穀,三麵環山,峭壁陡立,入口處被濃密的藤蔓和幻陣遮蔽,若非黑狼帶路,絕難發現。
穀內靈氣竟然比外界濃鬱數倍,奇花異草隨處可見,中央有一片清澈的湖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湖泊對岸,一處石壁前,空間隱隱扭曲,散發出微弱但穩定的波動。
“就是這裏了。”
黑狼停下腳步,指著那處扭曲的空間,眼中閃爍著貪婪與興奮的光芒。
“‘幽穀秘境’,裏麵有上古遺跡,也有天材地寶,更有……要命的試煉。”
他轉頭,看向麵色蒼白的秦川,咧嘴笑道:
“小子,你的用處來了。裏麵有些寶物,隻有你們這種年輕天才才能拿到。
幫我們拿到裏麵的寶物,你和你師姐,或許能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