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在高空遇襲的瞬間,似乎就因過度震驚和之前的傷勢未愈,加之這恐怖的墜落,已然昏厥過去,臉色慘白如紙,雙眸緊閉,唯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不行!
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秦川雙目赤紅,瘋狂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液態靈力,試圖在身下凝聚一層護罩,但那相對於萬丈高空墜落帶來的恐怖勢能,無異於杯水車薪。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傷口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液滲出,隨即被罡風吹得冰冷。
師尊那邊情況未知,強敵環伺。
自己二人若摔死在這荒山野嶺,一切就都結束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噬咬他的心髒。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
“主…人……”
一道微弱、稚嫩、卻清晰無比的神念,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點螢火,驟然傳入秦川的腦海!
是小黑!
是手腕上那個一直陷入沉睡進化、毫無動靜的黑色“手鐲”!
秦川渾身劇震,低頭看去。隻見手腕上,那黑色“手鐲”微微發燙,上麵幽暗的鱗片縫隙中,竟有點點混沌色的微光流轉——那是造化之氣的氣息!
是小黑在沉睡中無意識吸收,卻因進化未完成而未能徹底轉化的殘餘!
“造…化…氣…”
斷斷續續的神念再次傳來,充滿了渴望與急切。
造化之氣!
秦川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是了!
小黑是幽冥蟒後裔,身具稀薄龍血,其進化本就依賴磅礴能量,而造化之氣乃萬物本源,對它而言更是無上補品!
之前它沉睡進化,正是因為吸收了地火蜥煉化時逸散和自己突破時反哺的造化之氣。
此刻,它進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因能量不足而卡在瓶頸,感受到主人瀕死的危機,才勉強傳出一絲神念!
它在渴求造化之氣!
更多的造化之氣來完成最終的蛻變,從而……獲得飛行或者滑翔的能力?
至少,擁有緩衝墜落的力量!
賭了!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第二種選擇!
秦川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決絕之色。
他心念溝通掌心熔爐印記,那裏麵,是他煉化秦山海後所得的、本打算留作日後修煉或應急的兩千三百縷造化之氣,除去之前消耗和儲備,尚餘一千五百縷!
這是他的全部家底,是他未來快速提升修為、在玄天宗立足的最大依仗!
但此刻,命都要沒了,還要未來何用?!
“小黑!接住!”
秦川在心中狂吼,意念毫無保留地催動!
嗡——!!!
整整一千五百縷混沌色的造化之氣,如同決堤的洪流,從他掌心印記中奔湧而出,沒有絲毫保留,全部灌注進手腕上那黑色“手鐲”之中!
“吼——!!!”
下一瞬,一聲低沉、威嚴、與之前嘶鳴截然不同的吼聲,從小黑所在位置爆發!
黑色“手鐲”驟然膨脹、炸開!
幽暗的光芒衝天而起,將秦川和秦雪都籠罩其中。
光芒中,小黑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從手腕粗細,瞬間變成水桶粗、車輪粗!
長度也從不足兩丈,暴增至三丈、四丈、五丈!
它身上的鱗片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泛起一種深邃的幽光,邊緣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浮現,每一片都變得更加厚實、堅硬,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頭頂那兩個原本隻是鼓包的凸起,此刻劇烈蠕動,竟隱隱有要破皮而出、形成崢嶸雛角的趨勢!
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它的腹部和背部!
嘶啦!嘶啦!
四聲輕微的撕裂聲響起,隻見它腹部靠前的位置,四隻短小卻筋骨強健、覆蓋著細密鱗片、前端伸出鋒利鉤爪的腿,猛地掙脫了出來!
雖然與龐大的身軀相比還顯得稚嫩,卻已具備了支撐和發力的基礎。
而更讓秦川心跳幾乎停止的是——
嗤啦——!!!
一對薄薄的、覆蓋著半透明黑色皮膜、邊緣骨骼清晰可見的肉翼,猛地從它背部肩胛位置撕裂皮膚,豁然展開!
翼展雖然不算特別寬闊,隻有三丈餘,與其龐大的身軀相比甚至顯得有些短小。
但那對肉翼上流淌的幽暗光澤和隱隱的空間波動,卻明確無誤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飛行!至少是滑翔!
幽冥翼蟒!
在吞噬了秦川幾乎全部“家當”——一千五百縷造化之氣後,小黑終於完成了關鍵的蛻變,從幽冥蟒後裔,進化成了血脈更加強大、踏入了二階初期巔峰、並且初步具備飛行能力的異種——幽冥翼蟒!
“小黑!接住我們!滑翔!減速!”
秦川用盡最後力氣嘶喊,同時死死抱住昏迷的秦雪。
進化完成的小黑,紫色眼瞳中閃過一抹靈動與威嚴。
它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長達五丈的蟒身靈活地在空中一扭,那對剛剛生出的肉翼奮力拍打,雖然還有些生疏,卻立刻產生了一股強大的上升氣流和阻力。
下墜的恐怖速度,終於為之一緩!
小黑努力控製著肉翼的角度,龐大的身軀不再直直下墜,而是開始以一種傾斜的角度,朝著葬魂山脈邊緣一片相對茂密、地勢稍緩的原始森林方向滑翔而去。
耳邊呼嘯的罡風減弱了許多,失重感也大大緩解。
秦川緊緊抱著秦雪,趴在小黑冰涼卻堅實的背脊上,能清晰感受到肉翼拍打空氣帶來的震動。
他回頭望了一眼,高空中那恐怖的能量波動和隱約的身影早已不見,不知師尊戰況如何。
此刻,他顧不得那許多,隻能將全部希望寄托於小黑這新獲得的能力。
滑翔的速度依然極快,下方的森林如同綠色的海嘯般撲麵而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小黑發出一聲低吼,肉翼拚命向後下方扇動,試圖進一步減速。
但高度還是太低了,下墜的慣性也太大了。
轟!!!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樹木斷裂聲和沉悶的撞擊巨響,小黑帶著背上的秦川和秦雪,如同一顆隕石般,狠狠砸進了那片原始森林的邊緣!
煙塵混合著碎木枝葉衝天而起,驚起無數飛鳥。
森林,重歸死寂。
隻有撞擊處,一個巨大的坑洞,以及散落的、染血的幽暗鱗片,訴說著方才的驚險。
死寂。
濃重的、混雜著泥土腥氣、草木汁液和血腥味的死寂。
秦川是被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痛喚醒的。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拆散後胡亂拚湊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稍微一動,便是刺骨的銳痛——骨折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好一會兒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上方被砸開的、透下幾縷慘淡天光的茂密樹冠。
他正仰麵躺在一個巨大的、布滿斷木碎枝和新鮮泥土的坑底。身下是鬆軟潮濕的腐爛落葉,冰涼刺骨。
“雪姐!”
他猛地想起秦雪,掙紮著側頭。
秦雪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依舊昏迷,臉色比墜落前更加慘白,嘴唇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她胸前的衣襟上,又多了一片暗紅的血跡,顯然墜落時的衝擊加重了她的內傷。
“小黑……”
秦川忍著左臂劇痛,用右手撐地,想要坐起查看。
“嘶……”
一聲痛苦虛弱的低鳴傳入腦海。
秦川心一沉,順著聲音來源望去。
坑底邊緣,小黑龐大的身軀蜷縮著,幽暗的鱗片上沾滿了泥土、草屑和它自己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