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院門內又走出一個人。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麵容與趙語嫣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硬朗,眉宇間自帶一股久居人上的傲然之氣。

他踱步而出,目光先在雲澈身上掃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冷淡,隨即才對趙語嫣道:“語嫣,這就是你執意留在雲州的原因之一?”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兄長般的威壓,“看來,為兄今日來得正是時候。”

雲澈沒搭理這突然冒出來、口氣不小的家夥,直接看向趙語嫣:“語嫣,這位是?”

趙語嫣抿了抿唇,低聲道:“這是我大哥,趙天昊。”

“小子,”趙天昊見雲澈居然直接無視自己,心頭那股傲氣頓時被激了起來。他身份尊貴,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聲音不由得沉了幾分,“我不管你是誰,以後,不許再來找語嫣。聽懂了嗎?”

雲澈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我找不找語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算你是她哥,似乎也無權替她做決定吧?”

“你!”趙天昊被這軟釘子頂得一噎,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小子竟敢頂撞他!一股邪火直衝腦門,他也懶得再維持什麽風度,直接對旁邊的護衛下令:“看來有人聽不懂人話。去,教教他規矩,注意分寸。”

“哥!你敢!”趙語嫣這下真急了,擋在雲澈身前,美眸圓睜,怒視著趙天昊,“還有你,雲澈!少說兩句行不行?!”

她氣得胸脯起伏,伸手指著兩個劍拔弩弩張的男人,聲音拔高:“你們兩個!要是再吵,就都給我離開這兒!以後誰都別來找我!”

一時間,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僵持。

趙語嫣見兩人暫時熄火,餘怒未消地一跺腳,掐著腰,一副管家婆的凶悍模樣:“都給我進來!站在門口像什麽樣子!我警告你們,進了院子要是再敢吵,別怪我不客氣!”

趙天昊似乎有些怕這個妹妹真發火,哼了一聲,率先轉身進了院子。雲澈摸了摸鼻子,也跟了進去。葉茯苓不知何時已立在院中一角,抱著手臂,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裏似乎有點……看熱鬧的意思?

院內石桌旁,趙天昊坐下,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命令的口吻:“語嫣,別鬧了,京城才是你的家,這裏魚龍混雜,不安全。跟大哥回去。”

趙語嫣卻異常堅定,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答應了要……要督促他備考。等他考完雲州的縣試、府試、院試,還要去京城參加會試呢!到時候……到時候我自然就回去了。” 她說著,偷偷瞥了雲澈一眼。

雲澈在一旁聽了,心裏倒是微微一動。這丫頭,還挺講義氣,居然是為了這個留下來的?

他正想著,目光無意間掃過趙天昊身旁的石桌,上麵隨意放著一個黃銅製成的長筒狀物件,大約一尺來長,兩頭鑲嵌著晶瑩的鏡片。

望遠鏡?單筒的?這個時代就有這東西了?雲澈迅速搜索原主的記憶,似乎並未有相關印象。大乾朝的工藝水平,能做出這玩意兒?

趙天昊敏銳地捕捉到了雲澈的目光,見他盯著自己的寶貝,那股子炫耀和優越感頓時又冒了出來。他故意拿起那銅筒,在手裏掂了掂,斜睨著雲澈,語氣滿是得意:“土包子,沒見過吧?這叫‘千裏眼’,乃是我耗費心血研製出來的奇物。諒你也沒見過世麵。”

雲澈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之色:“千裏眼?放在眼前,能看清遠處之物?”

趙天昊沒想到雲澈居然能說中用途,微微一愣,但隨即下巴抬得更高:“哼,你這土包子倒還有點見識。不錯,正是此物!通過此鏡,可微察秋毫,視遠如近。” 他故意把功效說得玄乎。

“能否借我一觀?” 雲澈露出好奇的樣子。

趙語嫣在一旁小聲解釋:“我大哥他就喜歡鑽研這些奇巧之物。”

趙天昊原本把這“千裏眼”視若珍寶,等閑絕不給人碰。此刻見雲澈這副“沒見過世麵”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頭那股打壓對方的念頭又強烈起來。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巧奪天工,正好殺殺他的威風!

“也罷,”趙天昊做出一副施舍的姿態,將銅筒遞了過去,“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心點,別碰壞了,你賠不起。”

雲澈接過這所謂的“千裏眼”,入手頗有些分量。他學著樣子,將一端湊近眼前,對準了不遠處的石桌桌麵。

視線驟然拉近!桌上茶壺的釉色開片、細微的灰塵都變得清晰可見。嗯,放大效果確實有。

他抬起“千裏眼”,試著看向幾丈外的院牆。

模糊,重影,扭曲……遠處的景象非但沒有變得更清晰,反而一片混沌,還不如肉眼看得清楚。

雲澈:“……”

他放下銅筒,臉上那點好奇和驚訝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拙劣的玩具。

“如何?震撼吧?”趙天昊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還在得意。

雲澈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就這?”

趙天昊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你……你說什麽?”

“我說,”雲澈晃了晃手裏的銅筒,直言不諱,“你這東西,垃圾。”

“放肆!”趙天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敢說我這是垃圾東西?!你懂什麽!”

雲澈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指出:“難道不是?隻能勉強看看眼前幾步遠的東西,稍遠一點就模糊不清,扭曲變形。這玩意兒除了拿來當個稀奇擺設,還有什麽用?真正的千裏眼,當能窺千米之外,纖毫畢現,用於觀測敵情、勘探地形、觀星測象,方為利器。你這個?雞肋都算不上。”

“哈哈哈!”趙天昊怒極反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千米之外?纖毫畢現?小子,你莫不是失心瘋了?真有那種東西,那便是仙家法寶,豈是凡人所能製?你少在這裏信口雌黃!”

“我能做出來。”雲澈平靜地看著他,語氣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