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祥!”宣龍帝霍然站起,龍袍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指著跪伏在地的李伯祥,聲音如同九霄雷霆,“你還有何話說?!為邀功請賞,欺瞞於朕!為逞私欲,致使政令不行,君威受損!天下百姓,皆笑朕識人不明!此等大罪,罄竹難書!”

“陛下!陛下開恩啊!”李伯祥徹底崩潰,涕淚橫流,以頭搶地,“老臣一時糊塗!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啊!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苦勞,看在老臣犬子已受懲處的份上,饒老臣一命吧!陛下——”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讓朕成了天下笑柄?!”

宣龍帝怒極反笑,一揮袍袖,再無半分猶豫,“來人!剝去李伯祥官服頂戴!革去一切官職爵位!其欺君之罪,證據確鑿,罪無可赦!推出午門,斬首示眾!查抄其家,所有財產充入國庫!李家滿門,除已判刑者,其餘盡數發配北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即刻執行!”

“陛下——!!冤枉啊——!!!”李伯祥的慘嚎聲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一路遠去,最終消失在森嚴的宮門之外。

處理完李伯祥,宣龍帝餘怒未消,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百官,尤其在王硯之等人身上停留一瞬,沉聲道:“朝堂之上,黨同伐異,相互傾軋,以至烏煙瘴氣,誤國誤民!傳朕旨意,凡工部官員,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王硯之心中凜然,知道皇帝這是連敲帶打,連忙出列:“臣等領旨謝恩,定當反省!”

宣龍帝這才稍稍平息怒火,再次下旨:“蘇愛卿蒙冤受屈,忠心可鑒,才幹亦佳。即日起,升任戶部尚書。”

主角聽到這頓時為蘇文淵父子倆高興起來。

最後,宣龍帝的視線落在了雲澈身上,神色複雜。此子年紀雖輕,卻攪動風雲,接連拿出利國利民之物,雖攪得朝堂不寧,卻也陰差陽錯拔除了李伯祥這顆毒瘤。有功,但無合適官位可賞。

沉吟片刻,宣龍帝開口道:“雲澈,你雖無官身,於農事工巧一道,確有天賦。朕賞你雲州良田一千畝,準你從工部挑選五名頂尖良匠聽用。望你戒驕戒躁,潛心鑽研,日後能多有發明,造福社稷。至於功名,朕看你誌不在此,好生讀書,來日方長。”

這賞賜頗為巧妙,給了實惠,肯定了才能,卻又將他的影響力暫時限定在“技術研發”領域,並未讓其涉足朝堂核心。

雲澈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態度恭謹:“學生雲澈,謝陛下隆恩!定當謹記陛下教誨,用心耕讀,研習技藝,不負陛下期許。

出了皇宮,午門外長街上的肅殺之氣尚未完全消散,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血腥。雲澈正要尋自家的馬車,一頂青呢官轎卻穩穩地攔在了他麵前。轎簾掀開,露出工部尚書王硯之那張喜怒不形於色的臉。

“雲小友,留步。”王硯之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剛剛在朝堂上攪動風雲、此刻卻一臉平靜的少年,“今日殿上,小友應對從容,條理清晰,後生可畏啊。”

雲澈停下腳步,拱手道:“王大人過獎,學生不過是據實陳情。”

王硯之笑了笑,目光卻銳利了幾分:“明人不說暗話。老夫很欣賞你。你這般年紀,有才學,有手段,更難得的是,懂得藏鋒,也懂得何時該露。隻是,朝堂之路,光有這些還不夠,還需有人引路,有人遮擋風雨。”

他頓了頓,直接拋出意圖,“老夫有意收你為學生,你可願意?”

雲澈心頭念頭飛轉。官場之上,哪有什麽純粹的好與壞?無非是利益交織,各取所需。

王硯之與李伯祥鬥了半輩子,如今李黨雖倒,但朝中格局未定,他此時招攬自己,看中的無非是自己展現出的“奇技”之能,以及背後或許存在的、連皇帝都開始留意的價值。

至於王硯之本人是忠是奸?雲澈這幾日也特意了解過,此人政敵不少,都說他手腕強硬,心思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細究其過往,倒真沒聽說他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禍國殃民之事。

最重要的是,此人極其聰明,善於審時度勢,從不做賠本買賣,更不會像李伯祥那樣犯蠢。

想清楚這些,雲澈抬起頭,臉上帶著符合他年紀的、略顯直率的表情,問道:“王大人厚愛,學生惶恐。隻是……學生是個實在人,想請教大人,若拜您為師,學生能得何好處?”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禮,但王硯之聽了,非但不惱,眼中欣賞之色反而更濃。他就喜歡這種聰明、直接、目標明確的人,省去許多虛偽客套。

“好處?”王硯之捋了捋胡須,“首先,在官場之上,你頂著老夫學生的名頭,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自會繞道而行。覬覦你手中技藝、田產,或是想借你攀附雲家的人,多少要掂量掂量。其次,老夫為官數十載,於朝政、於實務、於人心,都有些許心得,可傾囊相授,助你少走彎路,更快站穩腳跟。老夫欣賞你的才華,你若願入我門下,老夫自會動用所能動用的資源,助你成長。”

雲澈聽完,笑了。這話說得漂亮,但潛台詞他聽明白了。他索性幫王硯之把那後半句挑明了:“王大人,您的意思是,若我答應,您便傾盡資源助我。那……若我不答應呢?是不是就要傾盡您所有的一切……把我這個潛在的麻煩或對手,提前鏟除?”

王硯之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卻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老夫隻說,很想收你這個學生。” 他沒有承認,但那份沉默和笑容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雲澈心中暗歎,這就是老狐狸的聰明之處。他看準了自己吃軟不吃硬、厭惡被脅迫的性子。若真把那威脅的話擺到明麵上,自己恐怕寧可硬碰硬,也絕不會低頭。但現在這般,既表明了勢在必得的決心,又留足了餘地,將選擇權似乎交還給了自己,實則壓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