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皇城，晨曦微露。
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官袍，如流水般穿過森嚴肅穆的午門，朝著那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金鑾殿行去。
官員隊伍隱隱分為兩股洪流。一股以工部尚書王硯之為首。另一股則簇擁著戶部尚書李伯祥，聲勢浩大，幾乎占了小半朝堂。
李伯祥今日特意換上了皇上新賜的緋袍玉帶，腰板挺得筆直，龍行虎步間顧盼自雄，儼然一副“當朝第一權臣”的氣派。
雖然幼子剛被判刑的消息私下已小範圍流傳，但此刻的他不僅看不出絲毫頹喪，反而更顯威勢逼人，仿佛要用這身禦賜的行頭和前呼後擁的架勢，將那份晦氣徹底衝散。
沿途官員見狀，無不紛紛側身避讓，低頭拱手，不敢稍有怠慢，更無人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誰都知道李尚書此刻心裏憋著火，正愁沒地方撒呢。
行至金鑾殿那高聳的門檻前，李伯祥一行人腳步不停，幾乎是橫著就往裏進，將“霸道”二字寫在臉上。王硯之那邊則默契地緩了半步，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先入。這一細微的舉動，讓李伯祥身後的官員們腰杆更硬了，神色間愈發得意。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尖利的唱喏，宣龍帝升座。例行禮儀後，開始議政。
當談及今歲各地農事與蟲災時，令所有人，尤其是李伯祥一黨略感意外的是，率先出列奏事的，竟是素來與李伯祥不對付的工部尚書王硯之。
王硯之手捧玉笏，聲音平緩卻清晰：“陛下，老臣近日關注各州農情。據悉，得益於李尚書先前獻上的‘殺蟲劑’神效，今歲蟲災已得初步遏製。目前大乾十三州中，已有北地四州大規模施用，田間蟲害大減，莊稼長勢喜人，民心安定。此物確係惠民利器。”
他居然誇起了李伯祥的功勞？不少官員豎起了耳朵。
王硯之話鋒穩健，繼續道：“然，蟲災蔓延迅猛，時機稍縱即逝。老臣以為，當趁此良機，未雨綢繆。應即刻下旨，令其餘九州亦全力推廣此殺蟲劑，務求在蟲害釀成巨損之前，護我大乾根基。此乃急務，亦是彰顯陛下愛民如子、澤被蒼生之德政。”
龍椅上的宣龍帝聞言，龍顏頓時舒展。他深知王、李二人政見多有不合，如今連王硯之都開口肯定殺蟲劑的成效，並建議全麵推廣，這說明什麽？說明他之前大力支持李伯祥推廣此物，是極其英明的決定！連政敵都不得不服，這感覺著實不錯。
“王愛卿所言，甚合朕意！”宣龍帝心情大好，當即朗聲道，“天降此物，解民倒懸，正是朕與萬民之福！傳朕旨意，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大乾十三州所有耕地，凡受蟲患威脅者，當地官府須積極協助，推廣施用殺蟲劑！朝廷將酌情補貼，務使售價低於市價，惠及每一戶農耕之家！此事，關乎國本，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齊聲山呼，歌功頌德之聲回**殿宇。
宣龍帝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向下方誌得意滿的李伯祥，溫言道：“李愛卿，此物既是你獻上，推廣事宜，朕便全權交由你戶部督辦。所需錢糧調配，人員協調，由你統籌。務必盡快將殺蟲劑送達各州，勿負朕望。”
李伯祥心頭狂喜，強壓著激動，出列深深一揖，聲音洪亮：“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重托，使我大乾百姓，早日免受蟲害之苦！” 這可是在天下百姓麵前露大臉、積大德的美差，更是實實在在的政績！做好了，入閣拜相之路，可謂一片坦途！
聖旨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傳出皇城，頃刻間轟動天下。十三州百姓聞訊，無不歡欣鼓舞，奔走相告，齊頌皇帝仁德，果然是愛民如子的好皇上！連帶著主持此事的李尚書，聲望也水漲船高。
下朝回府，李伯祥難掩興奮，立即將長子李昌文召入書房密談。
“昌文，看到了嗎？這便是大勢！”李伯祥捋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皇上將此事全權交予我，便是最大的信任！此次若能辦得漂亮，讓天下百姓都念我李家的好，再加上為父這些年經營的人脈……入閣，指日可待！”
李昌文也是一臉激動：“父親放心！孩兒必定親自督辦，將每一文錢都用在刀刃上，讓殺蟲劑盡快普及各州！屆時，父親便是朝中第一功臣！”
父子二人對著燭火，暢想著李家權傾朝野、煊赫無比的未來，書房內充滿了誌得意滿的氣氛。
然而，美夢總是醒得特別快。
然而僅僅第二天下午，李昌文便連滾爬爬、臉色煞白地衝進了李伯祥的書房，連門都忘了敲。
“父……父親！大事不好！”李昌文聲音都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市……市麵上，所有製作殺蟲劑的材料，一夜之間……全……全斷貨了！幾家大的藥材行、貨棧，包括那些胡商，都說沒貨！出多少錢都買不到！”
“什麽？！”李伯祥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霍然起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怎麽可能？！前幾日不是還供應充足嗎？！查！立刻給我去查！那些材料的源頭到底是哪裏？！是誰在搗鬼？！”
李府能動用的力量全部被撒了出去。消息很快反饋回來，卻讓李伯祥如墜冰窟。
“老爺，查清楚了……製作殺蟲劑所需的那幾味關鍵配料，尤其是辣椒、茱萸等物，並非我大乾廣泛種植，其貨源十之八九，掌握在往來西域的胡商手中。而如今……幾乎所有大的胡商商會都統一口徑，拒絕向我們出售這些材料，無論出價多高。”
“據……據一個與我們關係尚可的胡商私下透露，是他們的總商會頭領‘冒頓’下了死命令，所有相關材料，一粒都不準賣給朝廷，特別是……不準賣給老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