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祥見來人是素來與他不睦的兵部侍郎周武,心中惱怒更甚,強壓著翻騰的怒火,冷聲道:“劉侍郎!此言差矣!人證在此,雲家私運軍械,目的地直指南方叛軍,鐵證如山!你此刻急急出麵,百般維護,本官倒要問你,莫非你兵部也與雲家有所勾連,想要包庇逆賊,同流合汙不成?!” 他反手就是一頂大帽子扣了過去。

“同流合汙?李尚書怕是急火攻心,口不擇言了!” 周武毫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震得堂上梁柱仿佛都在回響,“誰告訴你,那幾車軍械是送往南方叛軍的?!是你親眼所見,還是你李尚書能未卜先知?!”

他猛地轉向跪在地上,早已嚇得體如篩糠的丁二,目光如兩道冰冷的閃電,厲聲喝問:“狗奴才!抬起頭來!本官問你,你口口聲聲說運送軍械,你可曾親眼看見車隊進入叛軍地界?可有一紙文書,一件信物,能證明那是送給雲尚封的?!說!”

丁二被周武那久居軍旅的殺伐氣勢一衝,隻覺得肝膽俱裂,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鎮定”,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沒……沒有!小人……小人隻負責押送出城,到了指定地點交接後就返回了……並未……並未親眼見到送入叛軍手中啊大人!小人冤枉啊!”

“哼!既然沒有實證,你安敢攀誣主家,構陷謀逆大罪?!”

周武不再看那廢物,轉而麵向目瞪口呆的賀知川以及堂下所有被“謀逆”二字駭得心神不寧的眾人,朗聲道,聲音傳遍公堂每個角落:“賀知府,諸位!那五車軍械,並非資敵,而是雲家深明大義,主動協助我兵部,押運至邊境關城軍營的緊急補給!”

“此事由本官親自簽發文書督辦,一切手續合規合法!關城參將施宏將軍此刻就在堂外,可為人證!所有軍械現均已登記在冊,存放於關城軍營庫房之內,隨時可供查驗!雲家此舉,乃是為國出力,協助鞏固邊防,有功無過!何來謀逆之說?!”

他聲若洪鍾,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李尚書,你不同青紅皂白,不查證核實,僅憑一家奴片麵之詞,便迫不及待地將‘謀逆’這天大的罪名扣在為國出力的忠良之家頭上!本官倒要問問,你究竟是查案心切,還是……別有用心,欲借此鏟除異己?!”

這番話如同狂風暴雨,瞬間將李伯祥精心編織的罪名撕得粉碎!

周武話音剛落,一名身披甲胄、風塵仆仆的魁梧將領便大踏步走上公堂,對著堂上拱手,聲如洪鍾:“末將關城參將施宏,參見各位大人!劉侍郎所言句句屬實!雲家運送軍械一事,兵部文書、交接手續俱全,軍械已於前日全部入庫,清點無誤!雲家協助朝廷運送軍資,及時補充邊關武備,乃是有功之臣!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人證物證,瞬間齊備!局勢在刹那間徹底逆轉!

李伯祥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變紫,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周武和施宏,手指顫抖,喉嚨裏“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苦心孤詣布下的殺局,竟被對方當眾輕易破去,還反將一軍,扣上了“別有用心”的帽子!眾目睽睽之下,鐵證如山,他再也無法強行拿人。那滔天的怒火和挫敗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轉頭,目光陰毒如蛇,死死剮了雲澈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冰冷徹骨的字:“好!好!好!周武,雲澈……我們,走著瞧!”

說罷,再也無顏停留,猛地一甩袖袍,帶著衝天怒氣,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連癱在地上、眼中剛剛重新燃起希望又瞬間熄滅的李昌源都顧不上了。

賀知川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後背官服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眼見連兵部侍郎和邊關將領都站出來力保雲澈,證據確鑿地粉碎了謀逆指控,他哪裏還敢有半分猶豫?連忙抓起驚堂木,幾乎是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拍下,聲音尖利地喊道:“退……退堂!雲澈無罪釋放!即刻釋放!將……將李昌源押入大牢,嚴加看管,依律論處!”

宣布完後,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雲澈麵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聲音帶著討好:“雲……雲公子,您受驚了,受驚了!本官……不,下官也是被那李伯祥蒙蔽,依法辦事,不得已而為之啊……還望公子海涵,海涵……”

雲澈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理會這勢利小人的醜態。他的目光越過賀知川,拱手對周武感謝道。“多謝周侍郎相助。”

周武隻是點點頭,在這裏不方便說話,並沒有多說什麽。

“這邊的事情已了,本官就先回去了。”說完周武帶著施宏離開府衙。

雲澈又把目光落在了不知何時已悄然回到公堂,站在角落的趙語嫣身上。他走過去,低聲問道:“剛才形勢危急,你去哪裏了?”

趙語嫣眼神微微一閃,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低下頭,用纖細的手指捋了捋鬢角並不存在的亂發,語氣輕描淡寫地回道:“沒……沒去哪,隻是覺得堂上氣悶,出去透了透氣,順便……辦了點小事。”

雲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清澈的杏眸中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更深的東西。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將這份疑慮暫時壓在了心底。

回到雲府,蘇文淵、佟學方、丁茂、鄭富林等人依舊義憤填膺,圍著雲澈,對李伯祥的卑鄙行徑破口大罵,言語間充滿了後怕與憤怒。

雲澈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卻異常平靜,仿佛剛才在公堂之上經曆那生死一線的人不是他。他端起丫鬟奉上的熱茶,輕輕吹開浮沫,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放下茶杯時,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喧鬧的客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雲澈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那雙平日裏時常帶著戲謔或慵懶的眸子,此刻卻幽深如古井,冰寒刺骨,隱隱有殺伐之氣流轉。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酷至極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時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