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上的賀知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對李昌源的觀感已然差到極點。但他身為知府,表麵上仍需維持公正,便沉聲道:“既然李公子提出異議,那本官便再出一題。”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這第二題,便以‘竹’為題。規則如前。”

題目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於亮和雲澈身上。

於亮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冷汗涔涔而下。“竹”?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之前準備的那些詠竹詩句此刻仿佛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愛蓮說》那如同魔咒般的字句在回**。

於亮嘴唇哆嗦著,半天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臉色由白轉青,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雲澈見狀,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於亮聽來無比刺耳。他從容地向前一步,朗聲道:“賀大人,於才子似乎文思不暢,既然如此,那就由學生先來吧。”

他甚至沒有多做思考,仿佛隻是隨口吟誦般,一首詠竹的千古名篇便脫口而出: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短短四句,二十八字!

一股堅韌不拔、傲然屹立的風骨瞬間撲麵而來!將竹子的精神與品格刻畫得入木三分!

“轟!”

全場再次被引爆!如果說《愛蓮說》是君子之德的闡述,那麽這首《竹石》便是士子風骨的宣言!其精神內核,其藝術感染力,絲毫不遜於前兩首!

“我的天……又是一首傳世之作!”

“一天之內,親耳聽聞三首足以流芳百世的詩篇誕生……”

“這雲澈……莫非真是文曲星本星下凡?!”

“於亮還比什麽?拿什麽比?!”

驚呼聲、讚歎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看向雲澈的目光,已經徹底變成了仰望和崇拜。

賀知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目光轉向台上搖搖欲墜的於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於亮,你,還比嗎?”

於亮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他緩緩抬起頭,神情無比複雜地看了雲澈一眼,那眼神中有絕望,有羞愧,有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擊垮後的釋然。

他對著雲澈,也對著賀知川,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而微弱:“學生……學生認輸。不比了。”

周夫子此刻霍然起身,他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他目光如電,直射周作濤,聲音冷冽如冰:“周教諭!你現在還有何話說?!這就是你口中證據確鑿的‘竊詩之徒’?!這就是你偏聽偏信、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剝奪其考試資格、甚至要關停我白馬書院的‘公正嚴明’?!”

周作濤的臉色此刻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一陣紅一陣白,仿佛開了染坊。他感覺自己這張老臉今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所有的權威,所有的判斷,在雲澈這絕對的實力麵前,都成了笑話!

周作濤不敢與周夫子對視,更無法麵對賀知川那意味深長的目光,隻能將所有的怒火和羞憤都傾瀉到於亮身上,厲聲喝道:“於亮!你品行敗壞,竊取他人詩作,誣陷同窗,簡直是我雲州學界之恥!本教諭宣布,永久剝奪你參加科舉的資格!”

這宣判如同最後的喪鍾,在於亮耳邊響起。他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反駁,隻是慘然一笑。

雲澈卻在此刻開口,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於亮,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於亮,我隻問你,我那首《雁門太守行》,你是從何處得知?”

於亮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了看雲澈,又看了看一旁臉色大變的李昌源,臉上露出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慘淡笑容:“若是別人問,我死也不會說。但雲公子……你問我,我告訴你。”

“於亮!你瘋了!你胡說什麽!” 李昌源頓時急了,猛地衝上前,聲色俱厲地打斷他,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威脅,“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給我想清楚了!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別忘了我們李家的手段!”

若是平時,於亮定然會被這威脅嚇住。但此刻,他多年寒窗苦讀建立的信念和驕傲已經被雲澈那三首詩徹底擊碎,萬念俱灰之下,還有什麽好在乎的?他心灰意冷地看了李昌源一眼,淡淡道:“李公子,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他轉向雲澈和賀知川,清晰地說道:“那首詩,是李昌源李公子交給我的。他讓我在今日縣學會上,借柳小姐在場之機吟誦出來,以博取名聲,並許諾事後會給我諸多好處,助我在科場和仕途上平步青雲。”

“嘩——!”

真相大白!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瞬間集中到了李昌源身上!

“李昌源!果然是你!” 佟學方第一個怒斥。

“卑鄙無恥!自己寫不出,就用這種下作手段陷害他人!” 蘇文淵也氣得臉色發白。

“堂堂尚書公子,行事竟如此齷齪!”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麵對千夫所指,李昌源知道抵賴無用,索性撕破了臉皮。他惱羞成怒,臉上再無半分平日偽裝的風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橫的囂張,他環視眾人,冷笑道:“哼!是又如何?詩是我給他的,那又怎麽樣?你們能拿我怎麽樣?!我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加封太子少保!你們一群雲州的土包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其囂張跋扈之態,溢於言表,徹底暴露了他那仗勢欺人的本質。

雲澈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緩緩轉向麵如土色的周作濤。他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聲音清晰地回**在寂靜下來的大廳中。

“周教諭,學生愚鈍,還想請教。像李昌源這般,指使他人竊詩、公然誣陷同窗,證據確鑿之下還囂張跋扈、仗勢欺人的‘品德敗壞’之徒,依照我大乾律例和學規,該如何處置?”

“您這位素來‘公平公正’的教諭大人,是不是該當著賀大人和諸位同道的麵,給學生,也給白馬書院一個明確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