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直接將周作濤逼到了牆角，將他之前那套“公正嚴明”的皮扒得幹幹淨淨！
周作濤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於亮那種沒什麽背景的學子，他隨手就能捏死，可李昌源不一樣！這可是當朝戶部尚書的嫡親小兒子，深受寵愛！打狗還要看主人，他若是當真眾目睽睽之下嚴懲了李昌源，豈不是將李尚書往死裏得罪？他這區區八品教諭，在堂堂尚書麵前，跟隻螞蟻也沒什麽區別！
可若是不處置……他剛剛才義正詞嚴地剝奪了於亮的科舉資格，轉頭就對罪魁禍首李昌源網開一麵，這“公正”二字從此就成了笑話，他周作濤在雲州學界也將威信掃地，淪為笑柄！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讓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他沉吟了良久，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最終，在眾人或鄙夷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黑著臉，用一種極其生硬、試圖找回場子的官腔說道：“此事……此事關係重大，牽扯甚廣！豈能僅憑於亮一麵之詞便輕易定性？李公子是否指使，其中是否有其他隱情，還需……還需本官仔細查證，搜集更多證據，方能決斷！凡事，都要講究真憑實據！”
“哈哈哈哈哈！”
他話音剛落，雲澈便爆發出了一陣毫不留情的嗤笑，那笑聲中的諷刺意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好！好一個‘凡事要講證據’！好一個‘不能憑一麵之詞’！” 雲澈止住笑，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周作濤，“那方才，於亮、李昌源連同這滿場趨炎附勢之徒，眾口一詞汙蔑我竊詩之時，你周大教諭何在？！你可曾問過我要證據？！可曾給過我半分申辯、查證的機會？！你那時為何不講‘真憑實據’，僅憑他們那漏洞百出的一麵之詞，便迫不及待地要剝奪我的考試資格，甚至要關停整個白馬書院？！”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環重錘，砸得周作濤頭暈眼花，踉蹌後退一步，指著雲澈，氣得渾身哆嗦，嘴唇發紫，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隻能色厲內荏地厲聲吼道：“你……你放肆！雲澈！你簡直毫無禮教！身為學子，竟敢如此目無尊長，咆哮公堂（他將此地視作了他的公堂）！本官如何行事，豈容你……”
“周教諭！” 周夫子再也聽不下去，他須發皆張，猛地打斷周作濤的話，聲音如同洪鍾，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看目無尊長、罔顧事實、徇私枉法的是你！雲澈所言，哪一句不是事實？！你方才對我白馬書院喊打喊殺的那股‘公正’勁兒哪裏去了？！如今麵對真正的罪魁，你便推三阻四，大談證據？你這般行徑，與那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的勢利小人何異？！你還有何顏麵執掌雲州一府之學政？！”
周夫子這番毫不留情的痛斥，引得台下眾多心中尚有正義感的學子暗暗叫好，看向周作濤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賀知川知府坐在上首，眉頭緊鎖。他心中也對周作濤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但周作濤終究是他的下屬官員，代表著官府的顏麵。若任由場麵繼續失控，他這知府臉上也無光。更重要的是，李昌源的身份確實敏感，處理起來頗為棘手，需要一個台階。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壓下了所有的爭執：“好了！都不要再吵了！”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看向賀知川。
賀知川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雲澈和周作濤身上，緩緩說道：“今日之事，本官已了然於胸。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公論。周教諭，你今日處事，確有失察急躁之過。” 他先點了周作濤一句，算是給了雲澈和周夫子一個交代，隨即話鋒一轉，“至於李昌源是否指使於亮竊詩誣陷，此事牽涉朝廷大員家眷，幹係不小，不可不慎重。本官承諾，定會親自督辦，嚴查到底！待查明所有真相，收集確鑿證據後，本官必定會秉公處理，給雲澈，給白馬書院，也給所有雲州學子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終結話題的意味：“今日縣學會就到此為止。諸位都散了吧！”
雲澈眉頭一皺，還想再說什麽。這明顯就是官官相護、和稀泥的托詞！所謂“嚴查”、“交代”，最後大概率會不了了之，或者找個替罪羊頂罪。
但他剛張口，旁邊的周夫子卻悄悄拉住了他的衣袖，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雲澈，暫且如此。賀大人畢竟是父母官，既已當眾承諾，他身為知府，總要顧及官聲體麵。他是明事理之人，想必……會給你一個說法。此時再爭，於事無補，反顯得我等得理不饒人。”
雲澈看著周夫子眼中那抹無奈和勸誡，知道他是為自己考慮，怕自己鋒芒太露，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麻煩。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憤懣強行壓下，不再多言。
一場風波，就在賀知川這和稀泥的表態中暫時落下帷幕。眾人懷著各種複雜的心情，議論紛紛地散去。
佟學方為了慶祝雲澈大獲全勝，揚眉吐氣，特意在自家酒樓的雅間設宴，款待雲澈、趙語嫣、蘇文淵等一眾白馬書院同窗。
包房內，氣氛熱烈無比，與方才大廳中的劍拔弩張判若兩地。
“雲兄！你今天真是太給我們白馬書院長臉了！”佟學方激動地給雲澈倒酒，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興奮。
“何止是長臉！簡直是狠狠抽了那幫勢利小人的臉！《愛蓮說》，還有那首詠竹詩，簡直是絕了！我聽一遍就記住了，這輩子都忘不了！”另一個學子滿臉崇拜地看著雲澈。
“雲師兄，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我學詩就照著你這個標準來！”
“哈哈哈，你們看到於亮最後那副死狗樣子了嗎？還有李昌源，臉都氣綠了！”
“活該！讓他們囂張！讓他們誣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