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李昌源被打得頭暈眼花,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跟這個渾人說不通,轉而將矛頭再次指向蘇侍郎,色厲內荏地吼道:“蘇明堂!你就這麽看著他行凶?!你蘇家是想造反嗎?!信不信我李家……”
“夠了!”
一聲壓抑著無盡悲憤與失望的低吼,從蘇侍郎口中發出。他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挺直了些,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對李家的期盼也徹底熄滅,隻剩下冰涼的決絕。
他看著李昌源,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硬氣:“李小公子。這些年,老夫追隨李尚書,不敢說鞠躬盡瘁,也算得上忠心耿耿。此次入詔獄,亦是因朝堂黨爭,為李尚書一係擔了罪名!老夫自問,對得起李尚書!”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可你們李家是如何對待老夫的?危難之時,棄如敝履!脫罪之後,奪我功勞!如今,你這黃口小兒,竟敢在我府上,對我的貴客指手畫腳,口出狂言,甚至要當眾掌摑貴客!在你李家眼中,我蘇明堂,難道就是一條可以隨意打殺、毫無尊嚴的老狗嗎?!”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鬱的所有怨氣都吐出來,斬釘截鐵地說道:“看在往日與你父親的情分上,你對我這老朽指指點點,我可以忍!但你不該,也絕不能,如此折辱我的客人!我的客人,沒有任何理由遷就你,更不會慣著你李家的跋扈!”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蘇侍郎這是……徹底與李家撕破臉了!
李昌源被蘇侍郎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懟得啞口無言,他指著蘇侍郎,又指著雲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咬牙切齒地連說三個“好”字:“好!好!好!蘇明堂!還有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你們給我等著!今日之事,我定會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明我大哥和父親!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放完狠話,他再也無顏也無力停留,捂著臉,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拂袖而去。
廳內再次陷入寂靜。蘇侍郎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身形又佝僂了下去,他看向雲澈,臉上帶著歉意與擔憂:“雲公子,今日……多謝你挺身而出。隻是,如此一來,怕是給你和雲家,惹來天大的麻煩了。”
雲澈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他也不希望李家惹到他的家裏。他都不是擔心家裏。他是擔心……李家。
自己的一家子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嗯,他算是最正常的一個。
***
另一邊,李昌源捂著臉,怒氣衝衝地回到李府別院。
李昌文正在書房核算賬目,見他這副模樣進來,皺眉問道:“昌源,怎麽回事?臉怎麽了?蘇家那邊……事情辦得如何?”
李昌源正是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聞言立刻添油加醋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重點描繪雲澈如何囂張跋扈,蘇侍郎如何忘恩負義,最後惡狠狠地說道:“大哥!那蘇明堂簡直反了天了!還有那個叫雲澈的狂徒!我們必須跟蘇家斷絕關係,然後狠狠報複他們!尤其是那個雲澈,我要他死!”
“糊塗!”李昌文聽完,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反而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李昌源厲聲斥責,“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蘇家剛為我李家扛下大難,從詔獄裏出來,你就上門去耀武揚威,還要斷絕關係?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朝野上下會如何看待我李家?還有誰敢為我李家效力?你這是要自毀根基!”
李昌源被罵得一愣,但他驕縱慣了,根本聽不進這些,梗著脖子道:“我不管!這口氣我咽不下!那個雲澈,必須付出代價!蘇家也不是好東西!”
李昌文看著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心中一陣煩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算計。
“雲澈……”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此人的確不簡單。能想出曲轅犁這等奇物,又能一眼看破朝堂局勢,逼得我們不得不插手救蘇家,其才智心性,絕非池中之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冰冷:“若能為我李家所用,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是一把鋒利的刀。可惜……看今日情形,此人桀驁不馴,絕非甘居人下之輩。既然不能為我所用……”
李昌文眼中寒光一閃,帶著一絲決絕。
“那就要趁其羽翼未豐,盡早將其除掉,以絕後患!”
接下來的幾日,雲澈仿佛換了個人,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書本之中。那勁頭,連頭懸梁錐刺股恐怕都自愧弗如。
這可苦了趙語嫣,她這個“陪讀”幾乎是全天候被按在書桌前,研磨、答疑、偶爾還要忍受雲澈某些天馬行空卻又直指核心的“怪問題”,幾天下來,竟是比雲澈這個正主看起來還要憔悴幾分。
這日,更是從午後一直讀到亥時。燭火搖曳,趙語嫣隻覺得眼皮重如千斤,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栽到書案上。她終於忍無可忍,將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拍,帶著幾分委屈和惱怒道:“不行了!雲澈,我不能再這麽讀下去了!就算是頭驢也得歇歇磨!我……我必須要休息一天!”
雲澈正讀到一處經義的精妙處,聞言抬起頭,看到趙語嫣那副疲憊不堪、我見猶憐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靈機一閃,合上書笑道:“讀書之道,一張一弛。既然累了,那明日便不讀了,我帶你去城外踏青如何?散散心,換換腦子。”
趙語嫣聞言,困意都驅散了幾分,美眸中滿是驚訝和懷疑:“踏青?你……你會有這麽好心?”她可不信雲澈會突然轉性,變得如此體貼。
雲澈臉一黑,作勢要收回提議:“不去拉倒,我正好溫書。”
“去!誰說不去了!”趙語嫣連忙應下,生怕他反悔,“就這麽說定了!明日一早,我來找你!”能暫時擺脫這枯燥的書齋,還能出去透透氣,她自然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