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約好時辰,趙語嫣這才帶著一絲解脫的輕快,離開了雲府。
翌日一早,雲澈神清氣爽地用過早膳,看到正在一旁認真擦拭桌椅的展昭,隨口問道:“展昭,幾天沒回家了,想不想爹娘和哥哥姐姐?”
展昭手裏還抓著半個沒吃完的白麵饅頭,聞言先是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挺起小胸脯,一臉認真:“少爺,我不想!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跟在您身邊,好好照顧您,保護您!家裏……家裏都好著呢。”
雲澈看著他這副明明想念卻強裝懂事的樣子,不由得笑了,心裏也有些感動。這孩子,心思純善,知恩圖報。
“傻小子,別多想。”雲澈揉了揉他的腦袋,“收拾一下,今天帶你回家。”
“啊?”展昭嚇得手裏的饅頭差點掉地上,小臉瞬間煞白,聲音都帶了哭腔,“少……少爺!您……您是不是不要我了?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您說,我肯定改!我以後吃得更少,幹活更多……”
雲澈見他誤會了,連忙打斷他:“胡思亂想什麽!少爺我今天說好了要帶趙小姐去城外踏青,正好就去你們村子那邊。你也順便回去看看家人,這不兩全其美嗎?”
展昭這才破涕為笑,高興地差點跳起來:“真的?謝謝少爺!”
“去吧,去找管家,看看庫房裏有沒有什麽吃的、用的,挑些實用的帶上,給你爹娘帶回去。”雲澈吩咐道。
展昭眼圈一紅,對著雲澈深深一躬:“少爺……您對我們家的大恩,展昭……展昭一輩子都記得!”說完,才飛跑著去找管家了。
不多時,趙語嫣如約而至。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輕便襦裙,裙擺繡著精致的纏枝花紋,青絲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斜插一支玉簪,淡掃蛾眉,輕點朱唇,少了幾分平日裏的清冷,多了幾分少女的明媚與嬌俏,在這春日早晨,宛如一幅生動的畫卷。
雲澈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嘴上卻道:“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趙語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情頗佳地登上了馬車。雲澈帶著收拾停當、懷裏抱著個大包袱的展昭,三人駕著馬車,朝著城外展家村而去。
馬車駛入村子,立刻引來了村民的圍觀。這窮鄉僻壤,平日裏難得見到如此氣派的馬車。眼見馬車徑直去了展昭家,村民們更是議論紛紛。
“喲,展大家這是真攀上高枝兒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家小子給城裏一位了不得的公子爺當書童呢!”
“真是走了狗屎運了!”一個嗓音尖細、顴骨高高的婦人撇著嘴,語氣酸溜溜的,她是村裏有名的長舌婦劉大嬸,“誰知道是福是禍呢,這些大戶人家,心眼兒多著呢!”
展昭父母早已聽到動靜迎了出來,見到雲澈和趙語嫣,又是激動又是惶恐,連忙將兩人請進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屋裏。展玥見到雲澈,臉上先是一喜,隨即目光落到他身旁光彩照人、氣質高華的趙語嫣身上,眼神微微一黯,低下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後,便默默地躲進了廚房,不再出來。
展昭父母張羅著要招待貴客,可家裏實在捉襟見肘。兩人偷偷在門外商量。
“他爹,咋辦啊?總不能讓貴客跟咱們一起吃野菜糊糊吧?”
“我……我去隔壁老王家借幾個錢,買兩個雞蛋,再去稱二兩精米……”展大旺搓著手,一臉為難。
他們的低聲商議,卻被耳尖的雲澈隱約聽到。他心中暗歎一聲,對展昭道:“把車上帶的東西都搬下來吧。”
展昭應了一聲,利落地從馬車上搬下了一個大包袱和一個食盒。打開一看,裏麵有點心、白麵饅頭、新鮮的青菜、一大塊豬肉、還有十幾個雞蛋……林林總總,竟是擺滿了一張小木桌。
看著這滿滿一桌在他們眼中如同山珍海味般的東西,展昭父母驚呆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雲……雲少爺,這……這太貴重了!這得花多少錢啊?怕是夠我們一家一年的嚼用了……這讓我們怎麽敢當……”
“伯父伯母不必客氣,既然帶來了,就用這些做吧,我們也嚐嚐家裏的風味。”雲澈溫和地說道。
展昭父母又是感激又是惶恐,不知該如何報答這天大的恩情,隻能更加賣力地忙碌起來。展玥也從廚房出來幫忙,低著頭,默默地洗菜、燒火。
飯菜做好,雖然烹飪手法簡單,但食材本身的味道已然極佳。幾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氣氛倒也融洽。雲澈想起一事,問道:“展伯父,用了那曲轅犁,地裏的活計是否輕鬆些了?”
展大旺聞言,臉上剛有的幾分笑容又淡了下去,歎了口氣道:“不瞞雲少爺,犁地確實是輕鬆太多了,一個人能頂以前兩三個人!可是……唉,今年不知咋了,蟲災有點厲害,好多莊稼剛長出嫩芽,就被蟲子給啃了,看著真心疼啊……”
雲澈一聽,眉頭也皺了起來,農事關乎一家生計,蟲災可不是小事。“竟有此事?待會兒吃完飯,我們去地裏看看。”
飯後,稍事休息,便在展昭和他哥哥展興的帶領下,雲澈、趙語嫣一同前往田裏查看。幾人沿著村後一條偏僻的土路走著,路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和起伏的坡地,頗為荒涼。
正是春日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四周寂靜,隻有幾人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一處林木尤其茂密、前後不見人煙的路段時——
“嗖!嗖!嗖!嗖!”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驟然從路旁的樹林中竄出!他們個個黑巾蒙麵,手持明晃晃的鋼刀,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不由分說,便如餓狼撲食般,徑直朝著被展昭兄弟和趙語嫣隱隱護在中間的雲澈衝殺過來!
殺氣,瞬間彌漫了這寂靜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