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侍郎也被雲澈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搖頭:“雲公子,果然……非常人可比。”

他邀請眾人進入略顯空曠的客廳,那裏已備好一桌不算豐盛,但足夠誠意的酒菜。蘇侍郎再次舉杯,感謝諸位同窗在蘇家危難之際的關切,尤其鄭重地向雲澈敬酒,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酒過三巡,雲澈看著蘇侍郎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樣,忍不住奇怪地問道:“蘇大人,陛下既然已經為您平反,證明您囤積鐵器是為了研發利國利民的曲轅犁,這乃是大功一件啊!怎麽……陛下沒有給予嘉獎嗎?這不合理啊。”

提到此事,蘇侍郎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沉默著沒有回答。

旁邊的蘇文淵卻再也忍不住,“騰”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憤慨,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嘉獎?哼!雲兄你有所不知!那李尚書,在金殿之上對陛下言道,我父親囤積鐵器,乃是他李家授意!理由是李家早已洞察農具之弊,欲研發新式犁具獻於陛下,以改善天下農耕效率!我父親,不過是奉命行事,甚至……甚至可能還是辦事不力,才惹來這場風波!”

“什麽?!”

“豈有此理!”

“這……這也太無恥了!”

在座的學子們聽完,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義憤填膺。這李伯祥簡直是欺人太甚!危難時縮頭不出,摘桃子時卻比誰都快!

雲澈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眼神冰冷。這李家,還真是將“有奶便是娘”發揮到了極致。之前將那些鐵器視若催命符,唯恐避之不及;現在知道了曲轅犁的價值和功勞,立刻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不僅要分功,甚至想將功勞全部據為己有!其行徑之卑劣,令人作嘔。

就在廳內群情激憤,為蘇家抱不平之時,老管家匆匆進來稟報:“老爺,李府來人了。”

蘇侍郎聞言,不敢怠慢,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快步走向門口迎接。他本以為來的會是打過交道的李昌文,畢竟此事關聯甚大,李家派個能主事的人來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門一開,進來的卻是一個年約十六七歲,身著華服,眉眼間滿是驕縱之氣的少年郎。他下巴微抬,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廳內眾人,那份傲慢幾乎溢於言表。

蘇侍郎愣住了,下意識地喚道:“小……小公子?”

來的並非李昌文,而是李尚書最為寵愛的小兒子,李昌源。

李昌源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對蘇侍郎那恭敬的態度視若無睹,更沒有理會滿屋子的學子,仿佛他們都是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自顧自地尋了張空.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輕佻地說道:“蘇侍郎,本公子今日過來,沒別的事。就是替我父親傳句話,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蘇侍郎在官場多年,應該心裏有數。管好自己,也管好家裏人的嘴,免得……禍從口出!”

他這話雖然說得含糊,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所謂的“不該說”,指的就是曲轅犁功勞歸屬的真相!李家這是要明目張膽地威脅蘇家,讓他們吞下這個啞巴虧!

眾人心中怒火翻騰,這李家簡直欺人太甚!搶了功勞不說,還要上門警告,簡直是騎在蘇家頭上作威作福!

趙語嫣第一個忍不住了!她本就對李家這般行徑極為不齒,此刻見這李昌源如此囂張跋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李昌源,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昌源!你們李家未免也太過分了!強占他人功勞,還敢上門威脅,真以為這雲州,乃至這大乾,沒有王法了嗎?!”

李昌源何曾被人如此當麵訓斥過?尤其是在他眼中這群“低賤”的學子麵前。

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趙語嫣對蘇侍郎厲聲喝道:“蘇明堂!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縱容此等賤婢辱罵本公子?!立刻給本公子掌她的嘴!否則,信不信我李家有的是辦法,讓你蘇家明天就再進一次詔獄!這一次,我看還有誰能救你們!”

李昌源的囂張與猖狂,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將在場所有人的怒火點燃到了極致!

然而,憤怒歸憤怒,現實的冰冷很快澆熄了大部分人的衝動。那可是戶部尚書的公子!是跺跺腳就能讓雲州震三震的龐然大物!

周夫子臉色鐵青,胡須微顫,卻終究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其他的學子們,包括佟學方、孫校等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拳頭攥得發白,卻無人敢上前一步。李家的權勢,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與李昌源愈發得意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動了。

雲澈一步踏出,動作快如閃電,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右手已然高高揚起,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

“啪!”

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昌源那寫滿傲慢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李昌源整個人都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上麵清晰地浮現出五個指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雲澈,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他竟然真的敢打李昌源?!

李昌源捂著臉,懵了足足好幾息才反應過來,劇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屈辱讓他瞬間暴怒,他指著雲澈,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扭曲:“你……你是什麽人?!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

雲澈甩了甩手腕,仿佛剛才隻是拍了一隻惱人的蒼蠅,麵對李昌源的咆哮,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沒有任何廢話——

“啪!”

反手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抽在了李昌源另外半邊臉上!

這一下,直接把李昌源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就是因為知道你是李尚書的兒子,我才抽你啊。”雲澈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氣死人的理所當然,“一般人,還沒這個資格讓小爺我親自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