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沈希月,看著被眾人孤立嘲諷的雲澈,忍不住輕聲開口道:“諸位同窗,書院既能重開,想必雲……雲同學家中已無阻礙。過去之事,何必再提?我等還是安心向學為好。”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讓一些起哄的人稍稍收斂了些,但看向雲澈的目光依舊算不上友善。
雲澈對此倒是渾不在意,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他隻是淡淡地掃了那幾個跳得最歡的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幾人心裏一突,後麵的話便噎在了喉嚨裏。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懶得與這些人做口舌之爭。
佟學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不好意思的對雲澈道歉。
“雲兄弟,對不起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雲澈也不是很在意,對他隨意的擺擺手。
不多時,周夫子抱著書卷走了進來。他目光在學堂內掃過,眉頭微蹙,開口問道:“文淵今日為何未到?可有同窗知悉?”
眾學子麵麵相覷,紛紛搖頭。蘇文淵向來勤勉,從未無故缺課。
周夫子心中雖有些疑惑,但也不好深究,便開始照常授課。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到了下午,課程將近結束時,一個書院負責灑掃的小童連滾帶爬、神色驚慌地衝進了學堂,也顧不上禮儀,帶著哭腔尖聲叫道:
“不好了!夫子,各位公子!不好了!蘇……蘇公子家出大事了!蘇家……蘇家被抄了!蘇老爺和蘇公子都被官差抓走了!”
“什麽?!”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整個學堂瞬間炸開了鍋!
雲澈眉頭緊鎖,霍然起身:“走,去蘇家看看!”
他的舉動讓一些學子感到意外,但此刻也無人多說什麽,一部分人出於同窗之誼,一部分人出於好奇,還是跟著雲澈和周夫子一同前往蘇府。
來到蘇府門前,隻見昔日氣派的朱門之上已然貼上了刺眼的封條。側門倒是開著,裏麵傳來隱隱的哭泣聲。眾人從側門進入,繞過照壁,眼前的景象讓人心頭發沉。
庭院內一片狼藉,桌椅傾覆,瓷器碎片、散落的書籍字畫隨處可見,顯然經曆過一番粗暴的搜查。仆役丫鬟大多已被遣散或拘押,隻剩下幾個忠心的老仆在一旁默默垂淚。
昔日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的蘇文淵,此刻獨自一人呆坐在客廳中央一張幸存的太師椅上。他發冠歪斜,錦袍上沾著汙漬,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哪還有半分雲州才子的風采。
“蘇兄……”有學子輕聲呼喚。
蘇文淵緩緩抬起頭,看到眾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你們……來了。”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絕望的自嘲,“都看到了?蘇家……完了。”
周夫子痛心道:“文淵,振作些!究竟是何緣由,竟至如此地步?”
蘇文淵眼神空洞,緩緩道出原委。原來他父親蘇侍郎在朝時,與戶部尚書李伯祥同屬一係,是工部尚書的政敵。後因其父遭排擠,這才被剝奪了官職,返回雲州。
當時李伯祥曾承諾,待時機成熟,便設法助其重返朝堂。
然而幾天前,工部尚書一係突然發難,彈劾蘇文淵父親私藏大量鐵器,有謀逆不軌之心。
此事牽連甚廣,直接被扣上了“同謀”的帽子,下了大獄。
而李伯祥為了自保,生怕被牽連,對此事不聞不問,任由蘇家頂罪。
“謀逆……嗬嗬……”蘇文淵笑得淒然,“此等大罪,李尚書尚且避之不及,我等又能如何?諸位同窗的好意,文淵心領了。你們……都回去吧。等判決下來,蘇家怕是難逃滿門抄斬……我,也沒必要再去書院了。
”他揮了揮手,意興闌珊,已是心存死誌。
聽到“謀逆”、“滿門抄斬”這些字眼,在場的學子們無不色變,紛紛低頭,不敢再多言。這等潑天大罪,誰敢沾染?就連周夫子,也隻是撚須長歎,麵露悲戚,卻無能為力。
就在一片壓抑的沉默和逐漸彌漫開的退縮氣氛中,一個清晰而平靜的聲音響起:
“或許,我有辦法能救你父親。”
眾人愕然抬頭,說話的,竟是雲澈!
蘇文淵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雲澈。在他最絕望、眾人皆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站出來說話的,竟然是這個他曾經輕視、甚至有些對立的紈絝子弟?
“雲兄……你……”蘇文淵喉嚨幹澀。
旁邊有學子忍不住低聲道:“雲澈,慎言!這可是謀逆大罪!豈能兒戲?”
雲澈卻渾不在意,目光直視蘇文淵:“但我這辦法有個前提,需要那位戶部尚書李伯祥,李大人,願意站出來為你父親說話。”
蘇文淵聞言,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瞬間黯淡下去,苦笑道:“若李尚書肯幫忙,又何須雲兄開口?他如今避之如蛇蠍,豈會……”
“未必。”雲澈打斷他,眼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李尚書之所以不敢插手,是怕被‘謀逆’二字牽連。但如果我們有辦法,能證明蘇侍郎囤積那些鐵器,非但不是謀逆,反而於國於民有功呢?”
“若能將他身上的‘謀逆’嫌疑洗刷幹淨,甚至變成功勞,李尚書為了維護自己派係的實力,也為了顯示自己識人之明,會不會願意順水推舟,幫一把昔日的盟友?”
“不是謀逆,反而有功?”蘇文淵愣住了,這怎麽可能?鐵器曆來受朝廷嚴格管製,私藏本就是大忌,如何能變成功勞?
一旁的趙語嫣也驚訝地看向雲澈,美眸中充滿了好奇與探究。她心中暗忖:他到底有何辦法?難道……他猜到了我的身份,想借此讓我去向父皇求情?可此事牽連甚廣,即便是她,也不敢輕易向父皇開口。
“雲兄,你到底有何良策?還請明示!”蘇文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
雲澈卻搖了搖頭:“具體辦法,暫時保密。你隻需告訴我,現在有沒有可能見到李伯祥尚書?隻要能見到他,我自有辦法說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