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這回她是在劫難逃了吧?”景耀賢妃聲音有些發緊。

距離那次侍寢已經過去整整三天。

宮裏傳什麽的都有,說她失寵的,說她觸怒龍顏的,唯獨沒有半分關於皇貴妃的消息。

死寂,反而最令人心慌。

棉棉得到的消息要更多一些。

“逃不了了。”她篤定道。

永福宮上下早已被天子親衛暗中軟禁,隻待刑部送上證據,皇貴妃柳清沅,必死無疑!

可她卻猶豫了起來。

“姨姨,她真的……害過娘親嘛?”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巧慧那個宮女,雖然皇貴妃本人看著也確實不是什麽善茬,但真正能將她與梅妃之死釘死的證據,至今沒有找到。

當年那個老嬤嬤,是受了蘇明薇的指使。巧慧跟老嬤嬤是姐妹,她無緣無故地出現在皇貴妃的宮裏。

所以,才讓人很難不把她與謀害梅妃一案聯係起來。

可還是那句話,證據呢?

這讓棉棉不得不懷疑她是否找錯了人。

景耀賢妃看穿了她心底的動搖。

她伸出手,把棉棉那張小小的臉蛋掰過來,強迫她對上自己的眼睛。

“姨姨可以跟你保證,她絕對參與過梅姐姐一事。”

“至於證據……”

景耀賢妃的咬著牙,“棉棉,天道好輪回,疏而不漏,她犯下的錯不會憑空消失,證據定會在該出現的時候,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棉棉走了。

從永和宮出來,冷風一吹,她縮著身子,慢吞吞地往東宮的方向溜達。

白羽在她頭頂盤旋,發出幾聲鳴叫。

【大人,您要是實在上心,我就找人查查!】

棉棉鼓了鼓腮幫子,沒吭聲。

說實話,她自己也覺得那位皇貴妃不可能那麽清白無辜。

可這一切似乎……太簡單了。

蘇明薇,柳清沅,凡是找到一個,就能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將她們扳倒。

別人那是君子報仇,十年都不行,怎麽到了她這裏,就成了極速版。

剛踏進東宮書房的院門,就聽見熟悉的嘮叨。

“又跑去哪裏野了?一身寒氣。”

棉棉抬眼望去。

隻見景華珩正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卷書,眼神卻精準落在她身上。

他今日穿著一件狐裘冬裝,衣領處蓬鬆的白毛襯得他麵如冠玉。

這身裝扮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冷厲,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俊,隻是那眉頭依舊習慣性地蹙著。

棉棉“蹬蹬蹬”跑過去。

她二話不說,整個人砸進了他懷裏。

冰涼的小手順勢塞進他溫熱的掌心,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

“沒野,去林姨姨那裏了。”

景華珩被她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弄得一怔。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隨即極快地放鬆下來,任由她賴在自己身上取暖。

本想訓斥她沒規矩的話也在嘴邊轉了一圈,又無聲地咽了回去。

隻是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

“怎麽了?”他察覺到她情緒不高,“那女人跟你說什麽了?”

最好是把這小家夥給徹底得罪了,讓她再也不往那邊跑。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小家夥就偏愛往那女人宮裏湊,等他發現時,已經來不及糾正了。

所以,要說整個後宮他最討厭誰,那必然是景耀賢妃林芸。

這女人有父皇陪著還不夠,竟還要把他的乖寶帶走,實在可惡。

棉棉在他懷裏仰起頭,“鍋鍋,膩嗦,壞貴妃害過窩娘親嗎?”

她忍不住想找個人傾訴,來緩解心裏的不安。

景華珩眸色漸深。

關於梅妃,他現在可以肯定,他比棉棉知道得多,不僅僅是源於上一輩子的記憶,更是這輩子主動去探查後才知道,梅妃之死,牽扯甚廣,水比表麵看起來要深得多。

但他並不打算現在就跟這個小迷糊說太多。

“事情過去太久,查證需要時間。”他避重就輕,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小小年紀,腦子裏別裝那麽多亂七八糟的。”

“唔!”

棉棉捂住額頭,不滿地嘟起嘴。

“窩不小了!窩都四歲了!”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麵前晃了晃,極力強調。

景華珩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麵上卻依舊板著。

“四歲很大嗎?連《千字文》都背不全。”

“窩會背!”

棉棉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不服氣地開始搖頭晃腦地背誦。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背到後麵,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開始卡殼,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寒、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最後一個字,帶著不確定的語調。

景華珩終於忍不住,胸腔傳來低沉的震動,低笑出聲。

“是秋收冬藏,笨。”

“窩不笨!”

棉棉氣呼呼地,決定挽回自己的麵子。

她從隨身的小荷包裏掏啊掏,掏出一塊被油紙包著,已經有點壓扁了的芙蓉糕。

她將那塊糕點舉到他嘴邊。

“給膩次!甜甜的,次了就不許嗦窩笨!”

那芙蓉糕一看就是她偷偷藏起來,準備自己享用的。

上麵甚至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小小牙印。

景華珩看著遞到嘴邊、帶著她牙印的糕點,挑眉。

他有潔癖,東宮之內誰人不知?

換作旁人,此刻早被他連人帶東西扔出去了。

可這是小家夥的,他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對他而言,過於甜了。

但他卻點了點頭,語氣勉強。

“尚可。”

棉棉立刻眉開眼笑,她就著他咬過的地方,“嗷嗚”自己也啃了一大口,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她含糊不清地說。

“看!窩們一起次了!係好朋友!”

景華珩看著她毫無芥蒂地享用食物,心裏有點軟,又有點澀。

他拿出自己的帕子,動作算不上溫柔地擦掉她嘴角的糕點屑。

“誰要跟你做好朋友。”

他別開眼,語氣硬邦邦的,“吃得到處都是,醜死了。”

“才不醜,窩可愛呐!”

“嗬,孤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今天也算是見到了。”

“啊啊啊!”棉棉氣的咬上他的臉。

“別亂咬人,會傳染,髒死了。”

“就咬就咬,把鍋鍋變成醜醜的大笨蛋!”

景華珩:“……”

嘖,記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