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那邊對抓走棉棉的異族主謀毫無頭緒,宮裏卻又掀起了另一場滔天巨浪。

德妃遇刺了。

準確地說,是大景帝在禦花園造異族人刺殺,德妃奮不顧身替他擋了一刀。

刑部直接被下了死令,找不到主謀,他這尚書也不用當了!

“陛下,德妃娘娘……”

永福宮裏,太醫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話黏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大景帝的視線從德妃慘白的臉上移開,落到太醫身上,眼神裏的不耐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刃。

要不說,他跟太子是親父子呢,這不耐煩的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再不說,就去地下跟閻王爺說!”

太醫猛地一顫,身體伏得更低,腦袋重重磕在地磚上。

“陛下饒命,臣觀娘娘脈象,怕是……怕是腹部流血過多,導致了小產之象啊。”

“什麽!?”

大景帝瞳孔微微放大,德妃居然有孕了!

恰在此時,剛剛轉醒的德妃正好聽見了這句話,她眼皮一翻,竟是再度昏死了過去。

“娘娘!”宮女驚呼。

德妃這一生,為皇帝誕下一子一女。

三皇子景華硯,不知是因母體裏帶出的營養不足,生下來便有早夭之象,羸弱不堪。

若非國師出手,用秘法為他吊著一口命,恐怕早已步了皇後嫡長子的後塵,早早離開人世。

女兒更是剛滿十五,就被迫踏上遠嫁之路,送去北狄那片蠻夷之地和親。

她明明兒女雙全,到頭來卻身邊空無一人,隻能終日與青燈古佛為伴,品嚐孤寡的滋味。

現在,她竟然又曾有過一個孩子。

可這個孩子,卻因……沒了。

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大景帝緩緩閉上眼,也是同樣的心情。

他年已過三十,子嗣卻稀薄得可憐。

不知是不是當年奪嫡時手上沾的殺孽太重,如今竟一一報應到了他的孩子身上。

蘇明薇假孕就不說了。

可皇後!德妃!

孩子一個接一個的早夭,這是要讓他絕後嗎!?

大景帝胸口一陣煩悶,疲憊地睜開眼,“德妃身體可還有大礙?”

太醫不敢耽擱,恭敬回答。

“回陛下,娘娘失血過多,身子有些虧空,好生將養著,補補便好,並無性命之憂。”

“生育功能可……”

問出這句話,大景帝自己都覺得殘忍。

這對於一個剛剛失去孩子,還一路扶持他至今的女人來說,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好在太醫搖了搖頭。

“陛下放心,並無損傷。”

大景帝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瞬,他讓人送來了無數名貴的補品,甚至親自在德妃宮裏守了一夜,寸步不離地照顧這個為他擋劍的女人。

景華珩得知這件事時,正準備去皇後的坤寧宮。

還未踏入殿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咣當”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劈裏啪啦的碎裂聲。

“娘娘,您別摔了,仔細傷著手。何必跟一個流產的女人過不去呢?”宮女懇誠勸慰。

“本宮在乎的是那個孩子嗎!”

皇後咬著牙,“就算她沒流產又何妨?太子已然入了皇上的心裏,她就算生十個八個,本宮也斷然不放在眼裏!”

“本宮氣的是,皇上竟然要升她為皇貴妃!誰知道她那一身的傷,是不是自導自演!”

語氣裏是止不住的嫉妒怨恨。

自景文帝,也就是大景帝的皇祖父那朝起,後宮便形成了“皇後之下不設皇貴妃”的慣例。

唯有在皇後缺位或失勢時,才會冊封皇貴妃,暫代皇後之職,統攝後宮。

又或者,是貴妃臨終或死後追封,作為一種無上的恩寵與補償。

此舉,正是為了避免分薄皇後權力,杜絕後宮爭鬥不合的亂象。

可大景帝如今是在做什麽?

先是破格封了一個景耀賢妃。

現在又弄出來一個皇貴妃。

她柳清沅也配!

聽到這些的景華珩,眼中飛速閃過一絲暗光。

他雖恨極了這個一心利用他,最後背叛他的母後,但他現在終究羽翼未豐,尚需仰仗皇後的勢力。

更何況,德妃,不,即將成為皇貴妃的女人名下,還有一個三皇子。

他的三哥雖常年跟著國師在宮外修行,不問世事。

但誰又敢斷言,他對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沒有動過一絲一毫的心思。

防患於未然。

景華珩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走了進去。

“母後說的沒錯。”

皇後正怒氣衝衝地將一個琺琅彩花瓶掃落在地,看見突然出現的景華珩,滿腔的怒火瞬間凝固,第一時間竟忘了治他失禮的罪。

“什麽?”

景華珩薄唇輕啟,吐出四個字:“自導自演。”

不等皇後有所反應,他又慢條斯理地補充。

“說來也怪,兒臣最近正在調查一件事。發現德妃娘娘似乎與異族有所勾結。而來刺殺父皇的這批刺客,恰好也是異族人。”

他頓了頓,漆黑的眸子直視著皇後。

“所以,自導自演這個說法,兒臣認為母後說的很有道理。”

皇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景華珩卻再次截斷了她的話。

“就算不是。”

他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它也能變成是。”

皇後怔住了。

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

隨即,她忽然笑了,“你大了。可以為母後分憂了。”

景華珩也勾起唇角,樂得與她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戲碼。

德妃榮升皇貴妃一事,在後宮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愁。

林芸,現在的景耀賢妃,顯然不是那個想笑的人。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德妃送的雙鳳鐲,眼神晦暗不明。

“去。”

她對著身邊的貼身宮女輕聲吩咐。

“邀清音閣的六公主來我宮裏一敘。”

宮女正要領命退下,又被她叫住。

“對了,要秘密去。”

德妃是不是自導自演,對她來說,結果並不重要。

想要扳倒她的人,隻想讓結果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走。

至於在這期間,自己是不是扮演了一個惡人的角色,又會有幾個靈魂真正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