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被宮人引著踏入殿內,對於景耀賢妃邀請她一事,她並不意外。
畢竟,德妃一躍成為皇貴妃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後宮的每一個角落。
“林姨姨。”她乖乖喚道。
端坐著的景耀賢妃聞聲,緊鎖的眉頭倏然鬆開了一瞬。
“棉棉來了,快坐。”
她朝著宮女吩咐,“來人,去熱一壺牛乳給公主暖暖身子。”
棉棉沒有拒絕,乖巧地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麵對能入口的東西,她向來是來者不拒的。
景耀賢妃揮退了左右的宮人,殿內隻剩下她們二人。
她將德妃贈給她的雙鳳鐲推到了棉棉眼前,眼中紅血絲浮現,“棉棉,姨姨等不住了。”
她充滿焦灼。
“柳清沅一朝得寵,便是皇貴妃之尊,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時機可以再對付她。”
她壓著氣,像一隻被逼到窮途末路的孤狼,“而且,她會不會先一步對付我,也未可知。”
棉棉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枚雙鳳鐲。
她似乎知道什麽,小手在鐲身一處不起眼的鳳羽上輕輕一按。
“吧嗒”一聲輕響,鐲子內側彈開一個暗格,裏麵藏著幾顆指甲蓋大小的香丸。
味道微乎其微,可景耀賢妃從前可是聞香的行家,她甚至都未湊近,就知道這裏麵摻了什麽。
“麝香?”
她知道鐲子有問題,可當真正知道裏麵是什麽東西後,她臉上露出一絲“就這?”的神色。
她並不怕麝香,比起失去生命,僅僅喪失生育功能太小了。
她委身於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並不代表她會心甘情願地為他開枝散葉。
她可沒忘記,當年梅妃的死,背後就有他推波助瀾的影子。
棉棉似乎也隻是讓她確認一下。
她小手又是一動,暗格被嚴絲合縫地關了回去,雙鳳鐲又恢複了原樣。
“姨姨,不行哦。”
她搖了搖頭,清澈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波瀾,拒絕她剛才的暗示幹脆利落。
現在還不是時候。
僅憑幾顆麝香就想將一位新晉的皇貴妃拉下馬,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瞧了對手。
“那要怎麽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景耀賢妃耐心耗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恰在此時,宮女端著溫熱的牛乳走了進來。
棉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滑入喉中,驅散了殿內的一絲寒意。
“姨姨,借刀殺銀吖。”
她含糊不清地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一飲而盡後,她將白玉碗倒扣,用指尖蘸著碗底剩下的一點乳白**,在深色的紫檀木桌上,慢慢寫下了一個字。
那個字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
“異”。
異族人!?
景耀賢妃瞳孔驟然一縮。
她不傻,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字背後的深意。
若是放在平時,她或許還要思量片刻。
可偏偏,昨日行刺的刺客,就是異族人。
也正因如此,本該今日啟程返程的各國使臣,被大景帝以雷霆之勢,強行扣押在了京中。
“嗬。”
景耀賢妃喉間溢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裏帶著一絲冰冷的快意,她整個人的身體都鬆快了不少。
“姨姨明白了。”
她看向棉棉,“柳清沅勾結異族,自導自演了一出遇刺流產的好戲,以此博取同情,換來高位。”
她聲音裏透著一股狠厲。
“我想,咱們的皇上,一定容忍不得這種背叛!”
這一刻,她們與坤寧宮那位,不謀而合地站在了一起。
……
永福宮。
“參見三皇子。”
殿外的宮女屈膝行禮。
景華硯擺了擺手,隻說了一句“不必多禮”,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剛晉封的皇貴妃正斜倚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看見自己兒子來了,眼中才泛起一絲暖意。
知子莫若母,她屏退了所有宮人。
“硯兒怎麽來了?不是才回國師府嗎?”
皇貴妃聲音柔柔的,這是她一貫的做派。
景華硯臉色卻變了。
“母妃實話告訴兒臣,這場刺殺到底是不是您自導自演的?”
皇貴妃臉上的慈愛僵住,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硯兒這是聽誰胡說八道的?”
她伸手想去拉兒子的手。
“母妃會拿自己的孩子來自導自演,會親手把自己的孩子流掉嗎?”
景華硯的表情也有些難看,他避開了她的手,眼底是掩不住的痛心。
“母妃,現在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關鍵的是,外麵所有人都認為是您做的。”
“母妃,兒臣已經失去了皇姐,不能再失去您了啊。”
皇貴妃被這句話刺得心中一痛,眼眶瞬間紅了。
她強撐著拍了拍景華硯的手背,“硯兒放心,母妃還未看見你娶妻生子呢,怎麽可能會倒下。”
“回去吧,別讓國師擔心。”
景華硯想說,那個國師,根本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
可想起母妃對國師的信賴,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閉了閉眼。
“是,兒臣告退。”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皇貴妃臉色一變,“巧慧在哪?”她厲聲喊道。
“哎,娘娘,奴婢在這呢。”
一個穿著深色宮裝的宮女匆匆跑了出來。
皇貴妃從枕下取出一封信。
“將這個傳出去,地址你知道的。”
她將信塞到巧慧手中,眼神陰鷙地盯著她。
“記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發現你!否則代價,你知道的!”
“是,娘娘!奴婢萬死不辭!”
巧慧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她緊緊攥著信,退了出去。
但她不知道,她要麵對的,從來不是普通人。
而神鳥轉世。
……
【老大,您猜的果然不錯,東西已經被我掉包了。】
白羽撲騰著翅膀落在棉棉的窗台上,將一張小小的紙條放在了她麵前。
棉棉打開紙條。
嘶……看不懂啊。
她還沒學到這呢。
她對著上麵鬼畫符一樣的字,皺起了小眉頭。
“去,給窩找一隻文化鳥來。”
白羽領命而去。
很快,它又飛了回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調念道。
【帥、保、車、棄。】
棉棉:“……”
她就算不識字,也知道是從右往左讀啊!
棄車保帥。
她終究是明白皇貴妃打算幹什麽了。
“想逃啊?”
棉棉小臉鼓了起來。
“窩被綁架之苦可怎麽算呢,不行不行。”
她可是一隻睚眥必報的小鳥。
“白羽,膩這樣……再這樣……”
她湊到白羽耳邊,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
白羽聽得鳥眼都瞪大了,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它們老大,還真是一隻蔫壞的小鳥啊。
……
第二日,乾元殿。
大景帝坐在龍椅上,目光平常地掃過底下的文武百官。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內侍尖細的聲音剛剛落下。
一名禦史便手持玉笏,從隊列中走了出來,跪倒在殿中。
“陛下!”
“臣,彈劾太子太傅趙崗,勾結異族,意圖不軌!”
“嘩——!”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那位禦史,又看向站在百官之首,須發皆白的老太傅。
這比昨日皇帝遇刺,還要讓人震驚!
太傅趙崗,曆經三朝的元老,更是當朝太子的老師,這……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