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景華珠的大嗓門,景華珩皺眉起身,“她不是去找你玩了嗎?”
景華珠站在殿下,臉色不佳搖著頭,“沒有啊,我聽宮女說她匆匆從朝鳳宮跑走了,不知去了哪裏?我還以為她來你這了……”
景華珠聲音越說越小。
景華珩修長的手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墨色的眸子裏卷起風暴。
“她昨天發高熱,如今還未痊愈,能去哪裏?”
“小安子!”
“奴才在!”
景華珩:“派人悄悄去找六公主,不要驚動別人。”
……
那邊,棉棉從朝鳳宮出來後,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宮道旁。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股淡雅的香氣中悠悠轉醒。
意識還有些混沌。
她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不是東宮熟悉的青色帳幔,也不是清音閣的雕花梨木窗。
而是一頂繡著蘭草的月白色紗帳,帳外的布置也是處處透著清雅二字。
“醒了?”
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音色清冷,卻不刺耳。
棉棉循聲望去。
隻見林賢妃坐在不遠處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卷書,靜靜地看著她。
“林……姨姨?”
她下意識想喊姐姐,卻又在出口的瞬間轉了個彎。
棉棉有些驚訝自己怎麽會在她這裏,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沒有一絲力氣。
“這麽急做什麽?怕本宮吃了你?”林賢妃放下書卷,輕笑一聲。
那聲笑,讓棉棉瞬間想起曾經對她溫柔的林姑姑,但……物是人非,某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林賢妃起身走過來,坐在床邊,纖長的手指輕輕探上棉棉的額頭。
“還好,不燒。”
她收回手,端過旁邊小幾上一直溫著的一個白瓷碗,遞到棉棉麵前。
“暈倒在錦樂宮附近的宮道上,渾身髒兮兮的,太子殿下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棉棉看著碗裏深褐色的**,小眉頭下意識皺成一團,小身子往後縮了縮,沒有動。
林賢妃見狀,唇角勾起,冷嘲道:“嗬,薑湯,不是毒藥。”
“本宮承認,之前想起往事,態度是偏激了些,說話也難聽。但你是梅姐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是她拚了命也要保下來的孩子。”
“看在她的份上,本宮還不至於瞎了眼,更不至於對你下手。”
棉棉抬起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這才小聲開口,帶著點鼻音,滿是委屈。
“沒有嫌棄。它辣,討厭。”
聽到這孩子氣般的話,林賢妃臉上緊繃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些許。
她甚至真的笑了笑,“放了足量的紅糖,辣不著你。”
“真是……跟你母妃一個樣兒。”
“辣的不吃,苦的不吃,太酸的太鹹的也不要,就偏嗜那口甜。”
棉棉這才伸出手,遲疑地接過碗。
她湊到唇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溫熱的、甜絲絲的**滑入喉嚨,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辛辣,卻並不討厭。
隨著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體內的寒意與不適被驅散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棉棉喝完了薑湯,放下白瓷碗。
她抬起頭,看著林賢妃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追憶,輕聲問:“林姨姨,母妃……係個什麽樣的銀?”
林賢妃身子一僵,眼神飄遠,似乎陷入了回憶。
“她啊……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漂亮,溫柔,果決,自信……”她喃喃著,“好像世上一切美好的詞,都配不上形容她。”
林賢妃聲音開始哽咽,眼眶迅速泛紅,“她跳舞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隻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待人極好,從不看輕任何人……”
一滴淚終於控製不住,無聲滑落。
“……別哭。”一隻小手伸了過來,用袖子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林賢妃一愣。
她低下頭,看著棉棉那與梅妃如出一轍,此刻卻染上一點點不知所措的眉眼,心頭百感交集,竟破涕為笑。
“不哭,我不哭。”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還沒看見那些害了她的人得到報應呢,我要笑,我要笑著看他們一個個下場淒慘!”
棉棉抿緊了唇。
在她看來,人都死了,報仇又有什麽用呢?
母妃又看不見。
可是看著林賢妃眼中那混合著悲傷、仇恨與瘋狂的執念,她最終什麽也沒說。
過了一會兒,棉棉再次開口,“膩為什麽……想當賢妃?有銀……告訴膩嘛?”
話因為年紀小依舊有些含糊,但林賢妃卻聽懂了。
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這條路,最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是宮人驚慌的阻攔聲。
“太子殿下!殿下您不能直接闖進來啊!”
話音未落,珠簾“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
麵色冰冷的景華珩大步闖入內殿。
他一眼就鎖定了在**倚靠著的小家夥,以及坐在床邊的林賢妃。
“棉棉!”
他幾步上前,完全無視了林賢妃,伸手就想將小家夥抱過來。
林賢妃卻適時地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擋在了床前。
她對著景華珩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太子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隻是六公主方才暈倒,本宮恰巧遇見,便將公主帶回宮中照料,剛喂她喝了薑湯驅寒。”
“殿下如此闖入,怕是會驚擾公主休養。”
景華珩鳳眸微眯,眼底寒光凜冽。
“有勞賢妃娘娘費心。不過,孤的妹妹,自有孤來照料,不勞娘娘掛心。”
“現在,請娘娘讓開。”
林賢妃卻寸步不讓。
她抬起眼,毫無畏懼地直視著景華珩,譏誚道:“殿下若是照料得好,公主又怎會虛弱到暈倒在宮道,無人問津?”
“若非本宮路過,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就是這樣保護她的嗎?”
景華珩臉色更沉。
這句話無疑狠狠中傷了他,但他景華珩豈是容他人置喙的人?
尤其是一個動機不明的女人!
“賢妃娘娘!”他意含警告。
“宮中事務,孤自有分寸。棉棉是父皇親封的公主,是孤承認的妹妹,她的安危,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讓開!”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如同冰與火的碰撞,互不相讓。
棉棉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場麵,小聲開口,“鍋鍋……”
這一聲呼喚,瞬間讓景華珩的心揪緊。
他不再與林賢妃廢話,直接繞過她,俯身將棉棉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裏。
“我們回去。”他低頭柔聲對棉棉說。
棉棉到底是跟景華珩更親近。
她乖乖地伸出小手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裏。
景華珩抱著棉棉,轉身欲走。
林賢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太子殿下,但願您……真的能護她周全,而不是讓她一次次陷入險境。”
“否則……本宮即便人微言輕,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景華珩的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但他那繃得死緊的下頜線,顯示他聽進去了。
並且,動了真怒。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那就請賢妃娘娘,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