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聽見有人喊她,棉棉回過頭,“鍋鍋怎麽了?”

景華珩看著眼前發愣的小家夥,輕聲問道:“可是累了?要不回宮?”

棉棉立刻搖頭,她都得了趣,回去肯定又要被按著看書,回宮?狗都不回。

“不要嘛鍋鍋,再待一會好不好,就一會……”她豎起一根手指,央求道。

景華珩看出她玩心未收,原本平直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既然不想回,那孤就帶你去個有趣的地方。”

棉棉:“?”

“城外的溫泉莊子,引了新的泉眼,晚上在裏頭泡著,抬頭就能看到漫天繁星,比宮裏的琉璃頂還亮。”

棉棉瞪圓眼睛,“真的嘛?窩去吖!鍋鍋走吖!”

隻要不看書,去哪裏都行。

一行人遂改道前往山莊。

到了地方,管事弓著腰,戰戰兢兢地稟報:“……太子殿下,六公主殿下年紀尚幼,筋骨未穩,這溫泉池水雖好,卻不宜久泡。旁邊有專為小主子準備的溫湯淺池……”

棉棉一聽,小嘴立刻撅得能掛上油瓶。

淺池?

那跟在宮裏的浴桶有什麽區別!

一點都不好玩!

看著小家夥瞬間黯淡下去、寫滿失望的小臉,景華珩眸色微沉。

他看著管事,淡淡開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去將孤常用的玉湯池準備好,水溫調至最溫和那一檔,孤親自看顧公主。”

“殿下,這……”管事額角滲出細汗,還想再勸這不合規矩。

景華珩一個眼神掃過去。

管事瞬間噤聲,冷汗涔涔地退下安排。

他彎腰,將棉棉抱起,“走吧,帶你去孤最喜歡的池子。”

到了玉湯池,熱烘烘的水汽撲麵而來。

景華珩試了試水溫,才將小家夥放入白玉砌成的淺水區。

他自己則披著一件寬鬆的墨色浴袍,坐在池邊的白玉石上,並未下水,而是看著她玩水。

“鍋鍋不泡嗎?”棉棉撲騰著水花,瞅見問道。

“孤看著你便好。”

他並不喜歡在無法掌控的環境下徹底放鬆自己。本就是陪這個小家夥,泡與不泡並無大礙。

棉棉玩了一會兒,覺得這池子雖好,但被看得緊緊的,還是無趣。

趁著莊頭前來稟報事務,纏住景華珩的間隙,她光著腳,偷溜出了院子。

莊子很大,夜色籠罩下的亭台樓閣影影綽綽。

她漫無目的地亂逛著,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極淡的冷梅香氣,就跟她便宜娘親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走過去,推開虛掩的院門,借著月光,赫然看見一個身著素白寢衣的男子倒在廊下。

墨色的長發鋪散在微濕的地麵上,臉色白如雪。

他唇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血跡,跟凶殺現場一樣。

棉棉一看,覺得有些眼熟。

“咦?是那個好看的九蜀黍啊。”她小跑過去,蹲在景昌舟身邊,伸出手想把他搖醒。

“醒醒吖?”

見他毫無反應,棉棉手又按在景昌舟發寒的手腕上。

她閉上眼,小聲念叨,“醒過來吧,快醒過來吧……”

賜福起效的時間有點慢,過了許久,景昌舟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鳳眸,此刻因虛弱顯得迷蒙。

待看清眼前的小人兒後,迷蒙瞬間褪去,化為清明。

“你……”他聲音低啞,下意識想坐起身,身體卻因無力而猛地咳嗽起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旁邊的溫泉池方向一歪!

“啊!”棉棉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拉住他。

可她人小力薄,非但沒拉住,自己腳下不知被什麽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

“噗通!”

整個人先一步栽進了旁邊霧氣繚繞的溫泉池裏!

池水雖然溫熱,卻瞬間淹沒了口鼻。

上輩子作為一隻鳥,這輩子才三歲,棉棉完美的不會遊泳,整個人在水中無助地撲騰,嗆了好幾口水。

“救……咕嘟……鍋鍋……”

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時,一聲更響的落水聲傳來。

“噗通!”

來人甚至沒有脫去礙事的浴袍,入水後,寬大的墨色袍袖在水中綻開,又被他以內力震開束縛。

“棉棉!”

他一把攬住棉棉下沉的身子,將她牢牢扣在懷中,兩人躍出水麵,渾身濕淋淋的,景華珩墨發淩亂地貼在額角頸側。

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滾落,平添幾分野性的狼狽。

“棉棉,醒醒,別睡好不好?”

他拿起幹燥的大氅將瑟瑟發抖的小家夥裹緊,規律地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池邊。

景昌舟不知何時已經坐起,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兩兩相望。

一個渾身濕透卻難掩矜貴霸氣,護著懷裏的小人兒。

一個衣衫素白、臉色雪白卻依舊風華絕代,清冷如月。

目光交匯無言,卻似刀光劍影碰撞。

“九皇叔。”景華珩率先開口,“六妹年幼頑劣,若有衝撞,自有孤這個做兄長的管教。不知她做了何事,竟勞煩皇叔……親自出手至此?”

景昌舟擦去唇邊的血漬,麵對他不客氣的質問,眸中掠過訝異,隨即又化為平靜。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目光落回棉棉身上,“本王想,太子殿下許是誤會了。本王舊疾發作,險些牽連了……棉棉。”

“棉棉想救本王,雖然——方式頗為怪了些,但合情合理該是本王感謝她才對。”

不知是聽到哪個字,景華珩感覺到懷裏的小家夥似乎顫了一下。

他眸色一深,把懷裏的小人摟的更緊,將她的小臉按在自己肩頭,隔絕了景昌舟的目光。

旋即,才迎上景昌舟的視線,“皇叔傷重恍惚,怕是感知有誤。”

“皇叔貴體違和,還是安心靜養為好。這山莊夜裏風大,若是再意外驚擾了誰,恐怕就不太妥當了。”

片刻,景昌舟率先移開目光,淡淡垂下眼簾。

“太子提醒的是。”

景華珩見他退讓,不再多言,抱著棉棉,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很遠,確認無人跟隨,景華珩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懷裏安靜得出奇,卻已經清醒過來的小家夥,繃著臉問道:“棉棉,告訴孤,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或者,你……有沒有對他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