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抿著唇不吭聲。

景華珩看著她閃爍的大眼睛,心中明了。

小家夥,定是被九皇叔那老狐狸給試探或算計了,隻是礙於麵子,或者什麽顧慮,不願說罷了。

他眸色沉了沉,將翻湧的疑慮與冷意壓下,此刻,什麽都沒有她的安好重要。

“可還有難受?”景華珩擦去她睫毛上將落未落的水珠,問道。

棉棉抬起頭,鼻子抽抽,悶著音道:“唔……還有一點點,悶悶的……”

景華珩瞬間什麽也不問了,打橫將她穩穩抱起,裹緊大氅,對著候在遠處、一臉焦急的小安子沉聲道:“傳太醫來!要快!”

“諾!”小安子領命,幾乎是腳不沾地地飛奔而去。

景華珩抱著棉棉,大步流星往暖閣走去。

太醫院張太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而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燈籠的小太監。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六公主。”

景華珩麵無表情,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塌上的小人兒。

張太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為棉棉診脈。他跪在地上,迫受太子威壓,大氣都不敢喘。

半晌,他才鬆了口氣,回稟道:“回殿下,六公主隻是受了驚,嗆了些水,並無大礙。微臣開一副驅寒安神的湯藥,喝下歇息一晚便好。”

景華珩“嗯”了一聲。

很快,小安子親自端著一碗漆黑如墨的湯藥進來。

不過,藥還沒到跟前,濃重的苦澀氣味就先一步鑽進了棉棉的鼻子裏。

她小臉瞬間皺成一團,整個人往景華珩懷裏縮。

“鍋鍋窩不要,苦吖。”

景華珩垂眸接過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沒有立刻喂她。

“不想喝也行。”

棉棉抬起頭,意外景華珩會這麽說,“唔……?”

“不想喝,就告訴孤,在溫泉池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棉棉身體一僵,小腦袋埋在他胸口,不說話。

景華珩也不催,隻是將藥碗往她麵前遞了遞。

“說了,孤就讓禦膳房給你做一百種口味的蜜餞。”

棉棉依舊不動。

景華珩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不說?”他唇角冷冷勾起,“那便把藥喝了。”

他將碗遞到她唇邊。

苦澀的氣味撲麵而來,棉棉委屈地癟了癟嘴,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水汽,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壞鍋鍋怎麽能這麽威脅她,好過分!

景華珩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冷硬,不為所動。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懷裏的小家夥固執地抿著唇,眼裏寫滿了“我就不說”的倔強。

不知過了多久,棉棉猛地湊上前,搶過景華珩手中的碗,仰頭“咕咚咕咚”幾口,把那碗黑漆漆的苦藥喝了個精光。

喝完,她把空碗往旁邊的小幾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當”。

然後她冷哼一聲,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景華珩。

一副“窩超生氣,別理窩”的模樣。

景華珩看著空掉的藥碗,又看看她氣鼓鼓的背影,眼底劃過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沉鬱。

她寧願喝這麽苦的藥,也不肯告訴他有關九皇叔的事。

景昌舟他憑什麽?

小安子看看景華珩又看看棉棉,心裏直歎氣,都是能說的主,怎麽一到感情方麵就成啞巴了呢。

“砰!”

暖閣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衣衫華貴,卻淩亂不堪。

“救命啊!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鎮北侯府的小侯爺,景華珩的表弟,沈耀。

他話音未落,數名黑衣刺客緊隨而至,個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不是好惹的主!

沈耀頭一次見這種場麵,嚇得兩眼發黑,竟想也不想,轉身朝前麵的身影撲過去,企圖將她抓過來當做擋箭牌。

景華珩注意到,眼中殺意暴漲,他這個表弟真是活的不耐煩了,他不去找他的晦氣,他倒是主動送上門。

景華珩甚至沒起身,大氅一揚,將小家夥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裏護住。

沈耀撲了個空,慘叫一聲,實實在在摔在地上。

“躲好。”

交代完,景華珩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

劍光如練,快得隻剩殘影。

隻聽見幾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不過眨眼功夫,方才還來勢洶洶的刺客,已盡數倒在血泊之中,沒了聲息。

景華珩收劍,看都未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然而,一名裝死的刺客卻在此時暴起,目標直指不遠處剛掙紮著爬起來的沈耀!

利刃破空,直刺沈耀後心!

沈耀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喊:“表哥救——”

景華珩眼眸一暗,朝他道:“表弟別怕,表哥這就來。”

說完話,他才提劍往前衝去。

可……就這說話的功夫。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沈耀的呼救聲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肩胛骨的刀尖,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同時倒下去的還有被景華珩當場斬殺的刺客。

晚一步到場的侍衛紛紛禁聲。

景華珩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表弟,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被他安置在一角的棉棉卻看得分明。

剛剛那一瞬,鍋鍋明明可以救人的。

可……他沒有。

“都閃開!”

外麵傳來一聲咆哮,一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

他正是沈耀的父親,當朝鎮北侯,也是景華珩的親舅舅,沈威。

鎮北候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兒子,頓時目眥欲裂。

“耀兒!!!”

他衝過去探了探沈耀的鼻息,發現還有氣,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猛地回頭,一雙虎目死死瞪著景華珩。

“殿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刺客行刺,舅舅看不出來嗎?”景華珩語氣淡漠,沒有絲毫懼意。

鎮北候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他指著地上昏迷的沈耀,聲音都在發抖:“那耀兒為何會傷成這樣?!殿下為何不護好自己的表弟?!”

“舅舅說笑了。”景華珩唇角微揚,那笑意卻冷得像冰,“孤為何要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