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有點心動了,小腳丫在椅子邊晃呀晃,她還是有些猶:“那……那窩們去別人家次飯,要帶禮物嘛?”
景華珩失笑:“自然要備壽禮。孤已讓人準備好了。”
“那不行!”棉棉突然較真起來,從椅子上出溜下來,挺起小胸脯,“那係鍋鍋膩的禮物!棉棉也要自己準備禮物!不然……不然不就係去白吃白喝啦?”
她可係一個有原則的銀!
最主要的係空著手去,不好意思放開肚子次呀……
景華珩忍笑,看著她重新精神起來的樣子,心中滿意,從善如流:“好,那棉棉自己想,要送蕭將軍什麽壽禮?要孤幫你準備什麽嗎?”
“不用!”棉棉一口拒絕,小腦袋已經開始飛速運轉,黑溜溜的眼珠子轉啊轉,“窩要送一個……特別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她抱起腳邊打盹的灰灰,“噔噔噔”就往外跑,嘴裏還念念有詞:“灰灰,快走!窩們去找寶貝!”
看著小家夥風風火火的背影,景華珩眼中笑意加深。
蕭將軍終究不是蕭老將軍,他就算本人不去蕭家也說不了什麽,參加壽宴是假,讓小家夥有事可忙,轉移心神才是真。
至於禮物……隻要她開心,隨她折騰吧。
不過他還是有些好奇,小家夥能搗鼓出什麽獨一無二的禮物來,就連他都沒有這份待遇啊。
而跑出去的棉棉,“灰灰膩嗦窩送什麽好呢?蕭將軍係武將吧?武將最喜歡什麽?寶馬?寶刀?窩沒有啊……”
灰灰被她抱的暈頭轉向,什麽也聽不清,不然絕對不會同意她接下來的話。
“窩可以送他一個小兵啊!對!”
就去灰灰的小弟裏,挑一隻最機靈、最肥碩、最油光水滑的……大老鼠!
棉棉越想越覺得不錯,“再用紅綢子係個蝴蝶結,送給將軍當“福鼠”。嗯,就這麽辦!”
……
蕭將軍四十賀壽當天,府門前車馬如龍,京中但凡有些頭臉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幾乎都到了。
景華珩帶著小家夥跟景華珠在主宴席上略坐了片刻,應付了幾句寒暄。
他看著兩個東張西望,充滿好奇,不禁開口:“園子裏熱鬧,你們自己去玩吧,別走遠了。”
景華珠拘謹地點點頭,雙手小心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盒子裏是她精心準備的一對白玉鎮紙。
貴妃身份尊貴,不便親臨武將府邸,隻好由她代為賀壽,出發前母妃還特意交代過。
所以她想快些找到舅舅,把禮物送出去,完成母妃的任務。
棉棉到沒有那麽大的責任了,除了上次出宮,她還沒見過皇宮以外的風景,對這裏的一切她都充滿好奇。
兩人牽著手溜達著,看看假山,逗逗錦鯉。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五公主嗎?”
棉棉聞聲抬頭,發現迎麵走來幾個衣著華麗的少女。
為首的少女打扮的跟個花孔雀一樣,不認識,有點討厭。
景華珠卻知道,她是舅舅的嫡次女,蕭玉妍。
蕭玉妍自幼嬌慣,在家中說一不二,除了嫡長兄,她在蕭家是最受寵的,可……在景華珠誕生後,她就不再是了。
再加上,蕭貴妃沒出嫁前,與嫡嫂李氏關係極差,李氏沒少在蕭玉妍麵前說她的壞話,正因這份舊怨,蕭玉妍不僅打心底裏不喜這位姑姑,連帶著姑姑所生、地位還壓她一頭的女兒,也多了幾分排斥。
此刻看到景華珠,她自然沒什麽好臉色,“怎麽,貴妃娘娘沒來,讓你一個小孩子來充場麵?”
景華珠在宮裏是個十足的小霸王,但在蕭家,尤其是這個表姐麵前,卻慫了。
蕭玉妍見她不吭聲,輕哼一聲,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滿是輕蔑。
“也是,娘娘如今多尊貴啊,可得在宮裏好好養著。畢竟就指望她生個龍子呢,不像某些人,占著公主的名頭,有什麽用?還不如景華硯那個藥罐子強。”
景華珠臉色一變。
母妃雖居貴妃之位,卻因隻誕下一女,在宮中根基不穩,在強勢的將軍府娘家麵前,總是覺得低了一頭。
這份卑微感,也一同烙印在了景華珠的骨子裏。
景華珠臉色難看,隻低聲吐出幾個字,“表姐,請你慎言。”
“哈?慎言?我說錯了嗎?”蕭玉妍見她這副模樣,心中得意,步步緊逼。
突然,她視線落在景華珠死死護在懷裏的錦盒上。
“這是什麽?給我爹的壽禮?讓我看看是什麽好東西!”說著,直接伸手去奪。
“還給我!”景華珠驚呼一聲,慌忙側身躲避。
推搡之間,錦盒脫手而出。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假山旁響起。
錦盒摔在青石台階上,盒蓋彈開。
裏麵那對質地上好的羊脂白玉鎮紙滾落出來。
其中一隻恰好磕在堅硬的石階棱角上,瞬間斷成了兩截。
景華珠的目光凝固在那截斷裂的白玉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這可是她攢了許久的月例,精心挑選出來的。
蕭玉妍非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發出一聲嗤笑,“嗬,果然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一碰就碎,跟你母妃一樣……”
蕭玉妍刻薄的話還沒說完。
旁邊一個小人影猛地衝了過來。
棉棉早就不滿這個花孔雀了,珠珠姐姐多好的銀啊,除了傲嬌點,嬌縱點,比她難看一點點,有什麽不好的。
花孔雀敢這麽嗦?呸!
棉棉使出吃奶的勁兒,狠狠推了比她高一個頭的蕭玉妍一把!
“膩閉嘴!不準欺負珠珠姐姐!膩這個壞女銀!”
蕭玉妍正得意著,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踉蹌,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她身後的幾個小姐連忙扶住她,場麵頓時一陣混亂。
“誰!誰敢推我?!”
蕭玉妍又驚又怒,穩住身形,抬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的怒氣轉為鄙夷的嗤笑。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個小災星啊!”
“膩才係掃把星,長的醜嘴巴臭,沒有本事還擺架子,好係輪不到膩,壞係倒全賴別銀,哪來的臉!窩就推膩!膩有本事打窩吖,窩不僅推膩,窩還打膩呢!”
棉棉擋在要掉珍珠的景華珠麵前,雙手叉腰,挺著小胸脯,氣勢洶洶。
她個子雖小,那副護犢子的架勢,竟讓盛氣淩人的蕭玉妍一時怔住了。
景華珠聽著棉棉奶聲奶氣的維護,心中暖洋洋的。
她想起棉棉平時總掛在嘴邊的話,“窩鍋鍋說啦,被欺負了就要打回去,不然憋著氣,心就髒了。”
她視線又落到地上那截碎裂的鎮紙上,猛上前一步,與棉棉並肩站著。
“蕭玉妍,向我母妃跟棉棉道歉!”
“否則,我定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父皇!”
蕭玉妍沒想到,一向在她麵前怯懦的表妹,今天竟敢當麵反抗。
她臉色變了幾變,正要發作。
一個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兩位公主殿下。”
小安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假山旁,對著兩人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尋二位殿下有事,請隨奴才來。”
蕭玉妍再囂張,也不敢在太子的人麵前造次,隻能狠狠瞪了景華珠一眼,帶著人悻悻散去。
回到正廳。
景華珠看著空空的雙手,還有懷裏那隻孤零零的鎮紙,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怎麽辦……禮物壞了……我怎麽給舅舅獻禮……”
棉棉看著她,黑溜溜的眼珠轉了轉,突然把自己的錦盒塞到了景華珠手裏。
“珠珠姐姐,膩用窩這個!”
“這……這是你準備的……”景華珠搖了搖頭。
“沒關係噠!”
棉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說得理直氣壯,“窩的禮物,就係窩的祝福!送給膩的舅舅,一樣噠!”
就在這時,獻禮的人已經輪到她了。
景華珠退無可退,隻得拿著棉棉的錦盒,硬著頭皮走上前。
高台上,蕭將軍一身喜慶的絳紅色錦袍,看著走上前的外甥女,慈善地笑了笑。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景華珠顫抖著手打開錦盒。
下一秒,全場陷入詭異的寂靜。
隻見錦盒的軟緞上,臥著一隻油光水滑、體型碩大的……大老鼠。
老鼠的脖子上還煞有介事地係著一個紅綢蝴蝶結,正抱著一顆花生米,啃得“哢嚓”作響。
“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居然是一隻老鼠!“蕭玉妍毫不客氣地譏笑出聲,滿臉幸災樂禍。
景華珠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熱意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台下的棉棉,悄悄對著那隻老鼠,比了一個隻有它能看懂的手勢。
“開始吧!”
隻見大老鼠立刻放下了花生米,竟然後腿一蹬,拿起一旁的玩具弓箭,人立而起。
它後腿蹬地,前爪穩穩攥住玩具弓箭的木柄,下一秒,小爪子一鬆,箭矢帶著風聲朝台前飛去——
就在箭矢要擦過看台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抬起,兩指穩穩夾住了箭杆。
是蕭將軍!
眾人定睛看去,發現箭尾竟用紅繩係著張小巧的錦箋,展開來,赫然是“生辰快樂”四字。
全場嘩然!
竊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老鼠成精了?!
高台上的蕭將軍先是一愣,隨即被這通人性的小家夥逗得撫掌大笑。
“哈哈哈哈!”
他饒有興致地探過身子。
“珠兒,這是……?”
景華珠快速眨眼,立刻想好措辭,“舅舅,這是珠兒特意為您尋來的壽鼠,祝舅舅福壽延綿。”
“珠兒這鼠養的頗通人性啊!”
“哈哈……珠兒平日喜歡馴養栗子,便試著也訓了它幾日,沒想到它竟真學會了。”景華珠撓著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大家了悟。
京中誰都知道五公主愛狗成癡,馴養極有章法。
蕭將軍聞言,更是大悅。
他連聲道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一個壽鼠!這份壽禮,別出心裁,深得吾心!珠兒有心了!”
他親自伸手,將那個裝著老鼠的錦盒接了過去。
看著裏麵居然還朝他作揖的小東西,越看越喜歡。
台下,蕭玉妍的臉色難看至極。
景華珠下台後,第一時間跑到棉棉身邊,緊緊拉住她的小手。
“棉棉,謝謝你!還有……你的老鼠……”
棉棉不在乎道:“不客氣呀珠珠姐姐!看,打回去,是不是就不怕啦?”
景華珠用力點了點頭。
棉棉轉過頭,看著被蕭將軍像寶貝一樣捧在手心的福鼠,心裏歎氣,唉,灰灰回頭肯定要叨叨她了……
“棉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