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節拐賣一案,因有棉棉這個六公主牽扯其中,進展得異常迅速。

刑部尚書連夜提審,不過三日,便定了罪。

唯一可惜的是,這裏麵盤根錯節,水深得很,並未能順藤摸瓜,揪出藏在最深處的影子。

景華珩知道此事急不得,免得對方狗急跳牆,隻好輕拿輕放,將此事揭過。

另一邊,永亭侯府寵妾滅妻、謀害嫡子的罪證也已查實,隻待處置。

這日。

景華珩換了身便於行動的常服,正準備悄悄出宮,去永亭侯府給今日歸家的陸知韞撐個場子。

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身後有聲音響起:“鍋鍋,膩要去幹嘛?給知知助威嘛?”

景華珩腳步倏然一僵。

他緩緩回頭。

隻見身後,本該在桌案跟著女夫子搖頭晃腦,接受文學熏陶的小家夥,正跟他大眼瞪小眼。

棉棉一臉“被窩抓到了吧”的小表情。

湊鍋鍋,想偷偷出去玩不帶她?沒門!天天看之乎者也,她鳥頭都要大了!

被小家夥當場抓包,景華珩仍舊麵色不改,他清了清嗓子,端出了太子的架子。

“胡鬧。孤是去處理正事。你好好讀書。”

棉棉小嘴一撇,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騙銀!膩明明係想偷偷去玩!窩也要去!”

她小短腿邁得飛快,噔噔噔地跑到景華珩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整個人掛在了上麵。

小無賴的架勢擺得十足。

“窩不管!窩要看鍋鍋怎麽幫知知打壞蛋!”

“窩天天看書,腦袋都要變成書袋子啦!”

景華珩垂眸,看著掛在自己腿上,正努力仰著小臉,眨巴著大眼睛拚命裝可憐的小東西。

頭疼。

他此番去是給陸知韞立威,肯定不會和和氣氣,帶上小家夥……

“不行,那邊要見血,你確定要去?”他嚇唬她。

誰知棉棉反而更興奮了,“要去啊!窩不怕噠!窩要看鍋鍋怎麽幫知知把壞蛋打得落發流水!”

終於能現場看宅鬥大戲了!她怎麽可能缺席!她的刀,不是,她的心已經饑渴難耐啦!

冷不丁被戴了高帽,景華珩很是受用,再看小家夥那副“膩不帶窩去窩就哭給膩看”的架勢,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罷了。

有自己在,總歸是出不了什麽亂子。

讓這小東西出去見見世麵,也免得在宮裏憋壞了。

“約法三章。”

他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棉棉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隨即豎起三根手指。

“隻看,不聽,不動。一切聽孤的,能做到?”

“能能能!”

棉棉瘋狂點頭,甚至主動伸出小拇指,“拉鉤鉤吖!”

……

永亭侯府。

陸知韞一襲素衣站在朱紅色的高門前,眼神複雜。

他恨。

他痛。

更多的,是破繭後的清明。

仇恨不該蒙蔽他的雙眼,太子殿下說,他的眼該看向更遠的地方。

陸知韞整了整衣襟,那口氣剛吸入胸腔,還未吐出,一個熟悉的小奶音傳來。

“知知!膩怎麽不等窩們呀!”

陸知韞身形一震,愕然回頭。

隻見身後,太子殿下帶著一頂幃帽端坐於一匹駿馬之上,神色冷峻,氣度天成。

而他身前,還穩穩地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是六公主。

她正興奮地朝他用力揮著小手。

“殿、殿下?”

“公主?”

“你們怎麽……”

陸知韞一時語塞,腦中一片空白,他已經拿到證據,還有陛下親筆聖旨,今日不過是走一走流程。

但殿下……

陸知韞有些眼熱。

景華珩可沒想到他未來的左膀右臂這麽能腦補,他抱著棉棉利落地翻身下馬。

“孤恰巧路過,順便看看。”

他語氣隨意得,仿佛真的隻是順路出來遛個彎。

棉棉心裏嘀咕,明明就係特意來撐場子的!悶騷鍋鍋!

殊不知,她被景華珩牽著小手,小腦袋昂得高高的,比景華珩還能唬人。

二人兩米八的氣場讓門房忍不住瞥眼,一看不得了,死去的大少爺竟然回來了!

他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進去通報。

很快,永亭侯與其繼室王氏聞訊,匆匆趕到了前廳。

永亭侯乍然看到死而複生的陸知韞,先是一驚,隨即,眼底深處閃過一道凶光。

一旁的王氏更是臉色煞白,雙手在袖中緊緊絞著。

“逆子!你還有臉回來!”永亭侯率先發難,企圖在氣勢上先聲奪人,“裝死在外,如今又帶著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府,是想氣死為父嗎?”

王氏緊跟著在一旁敲邊鼓,陰陽怪氣道:“侯爺您消消氣,仔細傷了身子。韞哥兒回來就好,侯爺可莫要跟他動氣,誰知道是不是哪個膽大的跟韞哥兒說道了什麽,才讓他犯下這種錯。”

陸知韞聽著兩人一唱一和,氣的牙癢癢,正要開口反駁,衣角卻被一隻小手輕輕拉住了。

棉棉仰著小臉,看著上首那對男女,學著沈耀那副趾高氣揚的作勢嫌棄道:“膩們兩個,好吵哦,臉皮也厚厚的,好討厭。”

把景華珩的約法三章忘得一幹二淨。

永亭侯跟王氏被她突如其來的不客氣給說得一愣,反應過來後,頓時勃然大怒。

“哪裏來的野丫頭,敢在侯府放肆!”

景華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今日特意帶了幃帽,也是想看看永亭侯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還真沒叫他失望。

棉棉一點也不怕。

她鬆開陸知韞的衣角,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走到大廳中央,指著剛才辱罵她的王氏,“婆婆,膩腦袋黑黑,一看就活不長,棉棉就不計較膩的話啦。”

旋即,她又轉向了永亭侯。

“伯伯,膩雖然比婆婆活的久一點,但連親兒子都不要,係個笨蛋,要多讀書哦!”

景華珩看著自家跟戰鬥雞一樣的小家夥,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將棉棉整個護在自己身後,隨即取下頭上的幃帽,緩緩開口:

“孤竟不知,永亭侯府的門第,已經高到可以隨意辱罵皇室公主了?”

皇、皇室公主?!

永亭侯瞳孔緊縮,兩人腿一軟,腦中“轟”的一聲,瞬間清楚了眼前這尊大佛是誰。

“噗通!”

兩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們的後背。

“臣/民婦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公主殿下!”

“臣等有眼無珠,衝撞了公主殿下,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棉棉從景華珩身後探出小腦袋,衝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現在吉島怕啦?晚啦!”

景華珩懶得再多看地上那兩個如同死狗一般的人。

他直接對隨行的侍衛下令,“將他們拿下,永亭侯府查封,依律查辦!”

“是!”

侍衛們衝過去,廳內頓時一片哭喊求饒之聲。

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父親和那個惡毒的女人被毫不留情地拖走,陸知韞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景華珩麵前,撩起衣袍,便要跪下行叩拜大禮。

景華珩卻抬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他的動作。

“不必,你的戰場不在這裏。往後,東宮伴讀,莫要讓孤失望。”

陸知韞猛地抬頭,眼眶微微發熱。

“知韞,定不負殿下厚望!”

棉棉眨了眨眼,沒有出聲打擾。

等一切結束,她才扯了扯景華珩的袖子,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

“鍋鍋,壞蛋被打跑啦!窩們係不係可以去次好次的慶祝吖!”

景華珩低頭,看著懷裏的小饞貨,他彎腰,輕鬆地將她一把抱起,伸手捏了捏她挺翹的小鼻子。

“就你事多,走吧。”

“好耶!”

“陸知韞愣著幹什麽,跟上!”

“欸?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