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賢妃低著頭,被打的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

“是屬下的錯,一切責任,屬下自會承擔。”

日婠嗤笑一聲,聲音裏滿是輕蔑。

“當然是你承擔。主上本想趁此機會讓蕭貴妃那個賤人當眾出事,徹底毀了蕭家在軍中的聲望,誰知你竟敢多管閑事?”

“不過……也好在如此。”

她話鋒一轉。

“你此舉倒是讓皇帝老頭和蕭貴妃更信任你了,也方便主上的下一步動作。”

景耀賢妃依舊低著頭,沒有吭聲。

日婠突然眯起眼,語氣變得危險:“你不會是……動了惻隱之心吧?”

景耀賢妃心頭一凜,連忙否認:“沒有!屬下不敢。”

日婠嘲諷地勾了勾唇。

“量你也不敢!你早不是什麽幹淨的人了,有什麽資格動惻隱之心?”

“乖乖幫主上辦完事,到最後還能落得一個從龍之功,享受榮華富貴。如果敢背叛——你絕對不會想知道結果的!”

“是,屬下明白。”

日婠這才露出滿意的笑。

“這才對。”

說著,她從懷裏拿出一個烏黑的小瓷瓶。

“這個給你,侍寢的時候,你知道該怎麽做。”

景耀賢妃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還是遲鈍地伸手接了過來。

“好了,事情交代完了,我也該走了,免得——”她話音未落,眼神猛地一厲,朝草垛的方向喝道。

“誰!”

糟了!

偷聽的棉棉心頭一跳,連忙屏住呼吸。

剛剛因為看到那個小瓶子太過震驚,泄露了一絲氣息。

這西陵女人顯然是個武功高手,僅僅一絲微弱的波動就被她捕捉到了。

怎麽辦怎麽辦?

棉棉的腦子飛速轉動。

日婠已經和景耀賢妃一起朝這邊走了過來,眼中殺機畢露。

正當她要出手掀開草垛時,景耀賢妃瞳孔一縮,搶先一步開口。

“應該是宮裏養的野貓野狗,這個地方一向偏僻,不會有人過來的。”

“是嗎?”日婠狐疑地盯著草垛,又看看景耀賢妃。

景耀賢妃穩住心神,麵不改色點頭:“當然,大人不必在意。”

日婠也不想在宮裏多生事端,點了點頭:“行吧。那我走了,後麵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別再出紕漏!”

“是,大人慢走。”

等日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景耀賢妃鬆了口氣,這才對著草垛的方向,輕輕喊了一聲。

“棉棉?出來吧。”

棉棉知道自己藏不住了,隻好拍拍身上的草屑,鑽了出來。她沒有質問,也沒有驚慌,隻是仰著小臉,眨了眨大眼睛,指著天上的月亮,奶聲奶氣地說:“林姨姨,今晚月色挺好的哇~”

景耀賢妃看著她故作鎮定的小臉,先是一愣,隨即失笑。

“你呀,還真是有事‘母妃’,無事‘姨姨’。”

她牽起棉棉的小手,掌心冰涼。

“走吧,夜裏冰涼,跟姨姨一起回宮。”

回永和宮的路上,兩人默契地誰也沒有提起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仿佛剛才的對話,那記耳光,那個裝著毒的瓷瓶,都從未發生過。

棉棉不是不想問。

而是她知道,現在問,也問不出什麽。

直到將棉棉送回宮殿,安置在床榻上,為她蓋好被子,景耀賢妃才終於開口。

“棉棉,姨姨永遠不會害你。”

“姨姨有自己的底線。大景帝對不起梅姐姐,他的命,我會親手來收。”

“但蕭家,你說他們是無辜的,那麽我會盡我所能,護住他們。”

說完,景耀賢妃似乎怕聽到棉棉的回應,轉身近乎是跑著離開了。

棉棉看著她倉惶離去的背影,在黑暗中呢喃出兩個字。

“母妃……”

第二天上課,老先生笑眯眯宣布,陛下對昨日萬壽宴上眾學子的表現甚為滿意,決定進行投票,對表現最優秀者給予額外獎賞。

除了還在為自己的表現死命掙紮的日磾、烏洪、兀吉三人,其他所有人都把票投給了棉棉。

畢竟,騎著白虎出場什麽的,也太拉風了有沒有!

下了課,棉棉直接來到了養心殿。

大景帝放下朱筆,看著底下的小不點,心情頗好地問:“說吧,想要什麽獎賞?隻要朕能做到,都允了你。”

棉棉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大景帝,語出驚人:“回稟父皇,兒臣想要跟父皇住一起!”

“什麽?”大景帝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要跟朕住一起?”這要求可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棉棉仿佛沒覺得自己說了多麽石破天驚的話,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兒臣仰慕父皇的雄才偉略,想要日日聆聽父皇教誨,所以想跟父皇住一起。”

才怪!

大景帝看著她那故作嚴肅的小模樣,失笑:“小滑頭,跟朕說真話!”

棉棉小嘴一撇,開始“實話實說”,帶著點小委屈:“鍋鍋嗦……父皇宮裏的飯菜好次。棉棉沒次過,棉棉想次!”

她心安理得地把鍋甩給景華珩。

大景帝被她這質樸的理由逗得哈哈大笑:“朕怎麽養了你這麽個饞貓!罷了罷了,想住就住吧!安福海!”

“奴才在。”

“在朕的寢殿內間,給六公主設一張軟榻,一應用具,皆按公主規製備好。”

安福海心中巨震,在養心殿寢殿內設榻?這可是連皇後和太子都沒有的待遇!但他麵上不顯,恭敬應下:“是,陛下。”

六公主要入住養心殿一事,瞬間在後宮引起了軒然大波。

要知道,就連如今最受寵的景耀賢妃,可都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

一時間,眾人對景耀賢妃的嫉妒快要衝破天際。

這女人怎麽就這麽好命?生了個女兒都能幫她固寵!

皇後聽聞此事,也是驚得不行,當即便來養心殿找皇上理論,說此事不合祖宗禮法。

大景帝直接一句“朕的女兒,朕說了算”給打發了。

他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哪有撤回的道理?那他的顏麵何存。

於是,棉棉順利入住養心殿。

晚上,她躺在新添的軟榻上,這個軟榻被安置在寢殿內用一道屏風隔出來的小隔間裏。

可這樣一來,她的計劃就進行不下去了。

景耀賢妃要給大景帝下毒,取其性命。

但一國豈能無主?

況且凡事做絕,必遭反噬。

棉棉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姨姨走上這條不歸路,更不能讓大景因此陷入動**。

你不是要下毒嗎?

那她就過來解毒!

這才是她費盡心思搬到養心殿的真正原因。

看著大景帝還在外間的書桌前處理政務,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棉棉悄咪咪地從軟榻上溜下來,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那張寬大的龍榻。

隻有離得這麽近,她才能在他中毒的第一時間,用自己的能力為他解毒。

等大景帝終於處理完所有事情,帶著一身疲憊走進寢殿,準備入睡時,借著微弱的燭光,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小的鼓包。

他走過去,掀開明黃色的錦被,露出了裏麵睡得正香的小臉。

“你……怎麽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