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虎雙秀的驚豔過後,整座大殿的喧囂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盡管後麵的歌舞伶人賣力表演,終究是珠玉在前,再難激起什麽波瀾。
西陵使臣那張臉,自從被接二連三打臉後就一直緊繃著,看得出心情很差了。
舞女們嫋嫋退下,樂聲暫歇的空當,他突然端起了酒杯,遙遙對向上首的大景帝。
“皇帝陛下。”
他刻意抬高聲音,引得不少人側目,這正是他想要的。
他開口,“剛才得見五公主殿下鞭法卓絕,威風凜凜,聽聞是其母妃蕭貴妃所教。說來也巧,我等與蕭老將軍也算沙場舊識,早就聽聞他的女兒巾幗不讓須眉,風采不凡。”
話鋒一轉,他指向身側一名女子。
“我西陵日婠殿下對蕭貴妃娘娘的英姿仰慕已久,值此萬壽之喜,她想與貴妃娘娘切磋一下舞技,以舞會友,不知貴妃娘娘可願賞臉?”
名為仰慕,實為挑釁。
這其中的險惡用心,試問在場哪個人看不出?
不戰,便是承認大景無人,連一場舞都不敢比,淪為天下笑柄。
可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向蕭貴妃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現在可是懷著龍嗣。
跳舞是極耗體力的事,若是一個不慎扭了、摔了,這龍嗣沒了,責任誰來擔?
席間的蕭貴妃一張臉瞬間失了血色,手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坐立難安。
她下意識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高位的大景帝。
可大景帝似乎也陷入了兩難,眉頭緊鎖,眼神在西陵使臣和蕭貴妃之間來回,顯然也在權衡利弊。
一旁的皇後此刻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絲毫沒有開口解圍的意思。
畢竟,她早就看蕭貴妃不爽很久了,這一胎,保不住最好。
蕭貴妃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她咬了咬牙,正要硬著頭皮,撐著桌案起身。
一道溫婉的聲音,從下方緩緩響起。
“陛下,蕭姐姐身懷龍裔,行動不便,恐難應戰,傷了皇嗣反而不美。”
眾人循聲望去,是景耀賢妃。
她端坐席間,神色從容,目光平靜地迎向西陵使臣。
“不過,日婠殿下遠來是客,一番仰慕之心不可辜負。不如此次,就由臣妾代蕭姐姐出場吧。”
她微微一笑,謙遜道:“臣妾才疏學淺,能力定然比不過蕭姐姐,但想必也不會讓諸位太過失望。”
她轉眸,看向龍椅上的大景帝,柔聲請示:“陛下,您看可好?”
有人主動站出來解圍,大景帝自然求之不得,立刻順著台階下,帶著幾分寵溺又無奈的語氣道:“朕的愛妃就是調皮,既然你有此雅興,那便去吧,也讓西陵的使臣們看看我大景的風采。”
他一番道貌岸然的話,便將此事定了性。
西陵的日婠殿下深深看了一眼景耀賢妃,那眼神複雜難辨,隨即勾起紅唇:“好啊。能與賢妃娘娘切磋,是日婠的榮幸。”
事情定下,坐在棉棉身邊的景華珠緊繃的小身子終於鬆懈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棉棉見狀,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珠珠別怕,蕭姨姨不會有事的。”
哪怕沒有景耀身邊的這一出,她也絕不會讓蕭貴妃冒這個險。
隻是……
她的目光在景耀賢妃與那位日婠殿下之間悄悄流轉。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恰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視線落了過來。
棉棉抬眼,正好與景華珩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她眼珠一轉,瞬間衝他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景華珩看見她這副小模樣,眼底的冷峻瞬間融化,失笑著寵溺地做了個口型。
“別鬧。”
棉棉瞬間變臉,回了一個超級甜美乖巧可愛的笑容。
“好哦,窩乖喲。”
表演區域中央,西陵的日婠殿下率先上場。
她身上穿著的衣服式樣很是奇異,層層疊疊,色彩斑斕,綴滿了閃閃發光的亮片和鈴鐺。
樂聲響起,她隨著節奏扭動腰肢,手腕翻轉,開始急速旋轉,大大的裙擺如盛放的花朵,一頭卷發飛揚在空中飛揚。
裙擺上的金屬飾品叮當作響,清脆悅耳,襯得她整個人自信又明媚。
就在眾人以為這隻是一支尋常的旋轉舞時,異變陡生。
日婠殿下雙手豎起,遮住麵龐,身體在旋轉中形成一個視覺盲區——下一秒,當她手臂放下時,身上那件豔麗的裙裝,竟憑空變換成了另一件月白色的長裙。
“這、這是怎麽回事?”
“是戲法嗎?”
“不不不,你們快看,又變了!”
驚歎聲此起彼伏。
隻見日婠殿下的舞步未停,身上的裙裝卻隨著她的每一個頓挫、每一次旋轉,不斷變換著顏色與款式。
石榴紅、鬱金黃、鬆煙墨、天水碧、櫻粉、蔥綠……一套接著一套,直直換了十幾套這場視覺盛宴才堪堪結束。
到最後,日婠殿下身上的衣衫已經變得十分涼薄露骨,薄紗輕覆,曲線畢露,雪白的腰肢和長腿若隱若現,讓在場不少男子的呼吸都粗重了些許,眼神發直。
她朝著上首盈盈一拜,聲音嬌媚。
“陛下,日婠的表演結束,祝陛下天保九如,福壽康寧。”
大景帝也被這一手驚豔到,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但這事關兩國比拚,他自然不能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好,西陵有心了。”
他頷首,語氣平淡。
緊接著,輪到景耀賢妃上場。
幾名內侍合力抬上了一麵碩大的紅漆戰鼓,穩穩放置在場地中央。
景耀賢妃已換下華麗宮裝,穿著一襲利落的紅色勁裝,青絲高束,更顯身段窈窕,英姿颯爽。
她朝著大景帝行一禮,“陛下,皇後娘娘,臣妾不才,獻上一曲《破陣樂》,鼓上舞一段,為陛下賀壽,亦祈願我大景軍威赫赫,國泰民安!”
大景帝頷首:“準。”
景耀賢妃縱身一躍,身姿輕盈地落在了鼓麵之上。
絲竹聲起。
樂聲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金戈鐵馬,是長河落日,是邊關的朔風與號角。
隨著鼓點,她時而在方寸鼓麵上輾轉騰挪,長袖如虹,拂過鼓麵發出應和。
時而如鷂子翻身,動作幹淨利落,帶著一股沙場秋點兵的殺伐之氣。
時而又如楊柳拂風,柔中帶剛,眼神堅定,家國情懷撲麵而來。
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
舞畢,鼓音餘韻未絕,她持劍而立,額間沁出薄汗,眼神卻亮得驚人。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如果說先前西陵日婠殿下的舞是奇巧**技,讓人眼前一亮。
那麽景耀賢妃的舞,便是洗滌靈魂的盛宴。
大景帝更是撫掌大讚:“愛妃此舞,深得朕心!賞!重重有賞!”
景耀賢妃微微喘息,臉泛紅暈,更添麗色,她謙遜道:“陛下謬讚,臣妾獻醜了。”
那邊,西陵使臣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其餘幾個原本也想找茬的邦國使臣,此刻都默默歇了心思。
宴會一直持續到子時才散。
棉棉拒絕了景華珠的同行邀約,小身影在宮燈的陰影裏穿梭。
趁著景華珩被大臣纏住沒空搭理她,她悄悄跟上了先行離去的景耀賢妃。
景耀賢妃並沒有回自己的永和宮,而是拐進了一處偏僻的廢棄宮苑。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格外響亮。
驚得藏在一人高的草垛後的棉棉差點暴露了自己。
她連忙捂住嘴,透過草垛的縫隙,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
月光下,其中一個正是她跟蹤的景耀賢妃。
而另一個,則讓棉棉有些意外。
竟然是剛才在宴會上跳換衣舞的西陵女人,日婠殿下。
“誰允許你自作主張的?”日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宴上的妖嬈判若兩人,“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壞了主上的大事!”